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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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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上午,我把自己今後要走幾步、怎麼走,又該如何報復二黑,報復完了怎麼跑路,這一系列的思路全捋清楚了。

中午李斌他們都到了,一起吃過飯,由小石榴送我回家。

至於回家之後,我是怎麼對付過去的,在此就不一一贅述了,反正我老爹沒輕饒我,好在看我身上有傷,他才沒下狠手。

回家那天,我特意叮囑小石榴,讓他在學校期間盯住二黑的活動規律。

小石榴挨過那次劫,天天上學形單影隻,心裡頭也不免發虛,怕二黑找不到我,再去拿他下手,所以隔三差五的逃學曠課,每天一有空就來找我或者寶傑。

他為給自己壯膽兒,書包里天天帶著把家裡用的水果刀,那是一種塑料柄的摺疊刀,掰開之後刀身也得有一拃多長。

只要他一來找我,我就轟他上學去。

一來是不想讓他因為此事耽誤上課,因為在我們幾個人當中,小石榴功課最好,也最用功;二來我得用他掌握二黑的一舉一動,以便我尋機出手。

我則天天為自己準備傢伙,小謝送我的匕首不能用,我想起我們家老太爺曾經留下過一把「二人奪」。

所謂二人奪,在反特電影裡時不時能看見,那是以前有錢有勢的人為防身而做的一種拐杖,內藏尖刀,通常用高硬度的、密度很大的檀木或棗木做成,平常看不見刀,在拐棍下半截藏著。

只要一動上手,先拿拐棍打人,如果被打者還手,肯定會來搶奪拐棍,待到對方抓住拐棍往自己這邊一搶,就會把拐棍的下半截從刀鞘中拔出來,應名叫拐棍,實則相當於一把長柄尖刀。

我們家老太爺以前在唐山開礦,他這把二人奪的手柄,還是一個一頭尖一頭鈍的榔頭造型。

這玩意兒拿在手上,即可進攻,又可防身,只是被我老爹藏起來了。

我說什麼也得把它找出來,拿二黑給我祭刀!

等到家裡人都上班去了,我開始翻箱倒櫃尋找二人奪,床鋪底下、書櫃後面、大立櫃頂子上,找了多半天,沾了一身土,最後在小廚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扒出一捆用不著的舊煙囪,終於從中到了這把二人奪。

打開一層塑料布加一層油紙的包裹,可以看見烏紅色的拐杖杆上,隱約泛著歲月滄桑帶來的光亮,手柄也摩挲得特別光滑。

擰下刀鞘,整個刀呈三角三刃型,各面均帶血槽,用黃油漚著。

擦去黃油,刀體呈現出陰沉的寒光。

以前的人真是能琢磨,拐棍里藏著這麼長這麼尖的一把刀,防身綽綽有餘!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一米左右的二人奪太長了,我不可能這個歲數拄著把拐棍出門,實在太顯眼了。

再說也不好藏,萬一讓我老爹發現了,我又得挨上一頓暴打。

如若把它鋸開,我又有點捨不得,先放一邊再說吧。

我把舊煙囪再次捆牢恢復原狀,現場打掃得乾乾淨,不留一點痕跡,以免被我老爹發現。

轉眼又過了半個月,天津的秋末冬初,寒意襲人,天空總是陰沉的,寒風中總有一股鹹鹹的土腥味兒,吸到肺里,會讓人感覺到從內而外的冷。

我已經在家修養得身強力壯,對二黑的報復計劃也已醞釀成熟,我躍躍欲試,一想到要讓二黑臣服於我腳下,心裡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興奮,尤其是一想到藏在床鋪蓋底下的二人奪,便又平添了幾分自信。

這一陣子,小石榴幾乎每天都來向我報告二黑的行蹤和情況。

據他所說,二黑的鐵桿哥兒們三龍,在那天讓我用拳頭痛擊面門之時,因後腦勺與地面猛烈撞擊,造成了嚴重的腦震盪後遺症,最近很少出門了。

小石榴說三龍現在走路走得動作稍大,都要連續嘔吐,天天早晨起床時且得緩勁兒,起急了就頭暈。

看起來二黑的一條得力臂膀已經被我掰折了,加之天氣寒冷,已經很少再有人跟著二黑在九中門口晃蕩了,他身邊多說還有三兩個小兄弟。

我心說真是天賜良機,終於等來這一天了,再不出手更待何時?不禁心中竊喜,二黑啊!你真是倒霉催的,你惹誰不行非得惹我這個混不吝的主兒,九中門口以後你是別想呆了,以後你在九中門口甚至在整個老城裡也得看我臉色,狂妄到頭既是毀滅!

我心中一直盤算著,收拾二黑有幾個要素:一不拿陰招對付他,必須明著辦他;二不下黑手,不堵他走單,不往死里弄他,羞辱他才是我的目的,所以我得找人多時下手,最好是在校門口,放學的時候,我要讓他跪在我面前,徹徹底底的俯首稱臣!

這一天終於到了,記得應該是個星期二,下午學校沒課,我一早起來開始做準備,換下棉褲棉衣,身上穿得少點,收拾得利落點,換上一雙回力球鞋,鞋帶綁結實了,把跑路該帶的衣服和日常用品放進一個旅行包里,看看表十點半了,提著二人奪穿上一件軍大衣,把旅行包往後衣架上一夾,騎車直奔南門裡。

南門裡小學傍邊有一個開間很小的小酒館,每天只供應白酒啤酒,和一些下酒的小菜,不提供主食和飯菜,進進出出的主顧,大多是那些蹬三輪的做苦力的老酒痞老酒鬼。

這個地方距離九中門口很近,多說不過六七十米。

我把自行車停在小酒館門前,身上披著軍大衣,手拄二人奪一瘸一拐地走進酒館。

您要問我為什麼腿還瘸?其實這裡有我的心機,裝成個拄拐的瘸子,一來可以冠冕堂皇地拄著二人奪上街,讓人們認為我腿腳不便,誰能想到一個瘸子手中的拐杖,竟會是捅人的尖刀?二來當我出現在二黑面前時,他肯定以為我那天打架時傷了腿,多多少少可以起到麻痹對手的作用。

我在小酒館的一個角落坐下,要了一杯白瓷罐白酒,一小碟老虎豆,一小碟素什錦,一邊喝一邊等小石榴。

我提前一天已經安排好了,告訴小石榴:「今天二黑在學校門口一露面,你立刻到小酒館找我,給我通風報信!」

一杯白酒喝了一多半,小石榴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了。

這個貨一進門,先是一口氣把我剩下那半杯酒倒進了肚子,抓了幾個老虎豆塞嘴裡嘎嘣嘎嘣地嚼著,然後才指著外面說:「來了!來了!」

我問他:「幾個人?都有誰?」

小石榴說:「一共四個人,我就認識二黑,另外三個也面熟,不過叫不出名號!」

我點了點頭:「好嘞!你趕緊走吧。」

小石榴說:「別介呀!我跟你一塊過去,他們人多,你一個人弄不好得吃虧。」

我沖他一擺手:「你走你的,今天是我和二黑兩個人的事,你去了也沒用,甭跟著瞎摻合。」

小石榴一百個不樂意,可也沒說什麼,等他轉身出去,我又找服務員要了一杯白瓷罐,一仰脖喝下去,掏出錢往桌子上一擱,借著酒勁兒一步一晃直奔九中校門,有分教「懲二黑,九中門前立威;急跑路,楊柳青里藏名」!

初冬的正午時分,天氣不算太冷,我迎著放學的人流,瘸而堅定地走著,碰到幾個同班同學,他們都用詫異的眼光看著我。

有幾個還要從馬路對面過來和我說話,我用眼神制止了他們,也有的同學看出來有事兒,又扭頭跟了回來。

我心說:「誰願意跟著,誰就儘管跟著,這樣最好,這才能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一路走到二黑站點兒的胡同口,他正倆眼賊兮兮地踅摸著找誰下手,那幾個烏合之眾也只顧著嘻嘻哈哈呈能耐露臉,根本沒注意我已經從側面向他們逼近了。

我發覺二黑看見我了,就愈發的瘸了,晃著肩膀走過去,一條腿長一條腿短似的,斜楞著身子在他面前一站。

看得出來,二黑確實被我的瘸腿蒙住了,他一臉的驚訝,可能也在琢磨:「那天我也沒砸他的腿呀,怎麼他腿還瘸了呢?」

我站在二黑面前,看著他那張黑而多癬的臉,從氣勢上他就已經輸了一半。

一是他太意外,二是二黑個頭矮,比我矮了半頭,臉對臉站在一處,他就得仰視我。

我用眼神和他對峙著,完全可以想像得出,我當時的眼神一定非常具有殺傷力。

這是一種心理的較量,時間不會太長,也就五六秒的工夫。

二黑終於露出了怯意,他先低頭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在他掏煙的時候,我警惕地握緊了二人奪,提防他掏出什麼短小的傢伙來。

二黑掏出來的卻只是半包煙,他自己先點上一支,又遞給我一支。

我撥開他遞煙的手,腦袋瓜子一歪,又用眼盯著他。

二黑狠嘬了一口煙,開口說道:「你還真敢還露面啊?怎麼的,你這腿怎麼瘸了?是那天弄的嗎?還拄上棍兒了?」

我不想跟二黑費唾沫,給他來了個單刀直入:「我可聽說了,這些日子你一直找我是嗎?」

二黑說:「你聽說了?我就得找你啊,你知道你把三龍打廢了嗎?這麼大的事還能完得了?你不說出個道道兒來,不可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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