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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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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黑他爹不知是詐,也跟著往前推老頭。

老頭一見力較足了,順勢往旁一甩。

二黑他爹往前推得正猛,順著老頭的肩膀側面,直接撲了個空。

老頭腳下一抬,伸腿勾住了二黑他爹的腳。

二黑他爹正往前撲,又吃了腳下一個絆子,他更收不住了,當場摔了個狗吃屎,圍觀的人群「呼啦啦」

一下趕緊往後閃,發出一陣鬨笑。

只見老薩海氣不長出面不改色,轉身亮了一個收式,正是「形意把兒」

中的劈拳樁,一招一式使得天衣無縫一氣呵成。

二黑他爹趴在地上,臉上可掛不住了,不由得惱羞成怒。

各位想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四五十歲的壯漢被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摔了一大馬趴,他這臉還往哪兒擱?從地上爬起來嘴裡頭依然不依不饒:「我看你歲數大了,不好意思跟你翻臉,你可是越老越不懂事兒,我讓著你你就看不出來是嗎?」

說著話開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他那幾個哥們兒都拉著他,人家已經看出來了,二黑他爹根本不是老薩海的對手,就不讓二黑他爹再往前湊合了。

而二黑他爹卻是個人來瘋,不勸還好,越勸越來勁,幾個大漢都架不住他。

老頭說:「你知道自己是怎麼倒下的嗎?」

二黑他爹嘴裡不服:「我今兒個倒要跟你學兩招,你今天要摔不死我我可跟你沒完!」

「你給我站著!」

人群外忽然傳進來這麼一聲斷喝。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之外有一輛三輪車,三輪後盤上駝著一塊白鐵盤,盤上用白紗蓋著一半沒賣完的切糕,車上吊了兩個鐵罐,一個罐里裝的是白沙糖,一個罐里裝著水,水裡泡著一把刀,車座上翹著二郎腿端坐一人,四十歲上下,渾身收拾得緊趁利落,白大褂白圍裙,下身穿一件黑棉製服褲,腳蹬一雙藍呢子面駱駝囡棉鞋,嘴裡叼著一根煙,正用一種挑釁的眼光,輕蔑地打量著二黑他爹。

二黑他爹的哥們兒中有人認得這位,不禁驚呼一聲:「金剛!」

金剛何許人也?西北角一帶上世紀七十年代的人頭兒,曾經一人獨闖西青老九設下的鴻門宴,宴席間說合不成,伸手從火中捏出一枚通紅透亮的煤球,挨個給西青老九等人點菸,煤球在手指間燃燒,燒得手指吱吱作響而面不改色,從此一舉成名。

後來我在八三年進去之後,有一天我們做入隊教育,內容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在台上作後進變先進典型報告的正是金剛,成為繼「賈啟成」

之後又一個被幫教成先進典型的標杆人物。

單說金剛在人群之外一聲大喝,如同響了一道炸雷,人群一分兩開。

金剛坐在三輪車上,比別人高一頭,可以看清人群裡面的情況。

而人群一散開,外面的人們才看到裡面的情形,瞧見是馬四爺在平事兒,很多認識的都過來打招呼。

金剛也單腿從三輪車把上一翩腿跳了下來,走到人群中,雙手攙扶馬四爺。

我藉機看清了金剛那幾個殘指,真可以說是觸目驚心!

金剛將馬四爺攙扶到他的三輪車旁邊,拿下一塊棉墊,鋪在邊道牙子上說:「四爺您先坐,有什麼事我去跟他們說。」

馬四爺說道:「你可別胡來啊,點到為止吧!」

金剛稍一點頭:「我心裡有數!」

他轉身回到人群當中,在他後頭又跟上了幾十個人,看意思都是認識他的,把二黑他爹這幾位給圍上了,惡鬥一觸即發。

圍觀的都知道西北角這些人打架抱團不要命,二黑他爹這夥人其實已經頂不住了。

二黑他爹那個認出金剛的朋友,趕緊上前攀談:「喲嚯!這不金剛嗎,沒什麼事兒沒什麼事兒,就是我們哥們兒他兒子,讓這小子給捅了,這小子要跑,這不剛讓我們追上了嗎,正要弄他們去派出所,沒承想給這個老爺子惹毛了,有那麼點兒誤會!」

金剛都沒拿正眼夾他,跟本不買他的帳,那個人也弄得自找沒趣,還在一個勁兒地和金剛盤道:「金剛,咱倆以前見過啊,你還記得那回在紅橋飯莊二土匪請客嗎,我也在場,咱還一塊碰過杯呢!」

金剛用殘手戳著他的胸口說:「別跟我提人兒,千萬別跟我提人兒,你跟我提人兒回頭我再不認識,那我今天把你們辦了你們得多栽面,所以說千萬別跟我提人兒,聽明白了嗎?」

轉頭又問二黑他爹:「剛才是你和老爺子動手了嗎?」

二黑他爹一臉無辜地說:「沒動手啊,我這還沒等動手呢,就讓老爺子給放平了,老爺子好管閒事,你說咱這遠日無冤近日無讎的,為倆小毛孩子不值當的。」

金剛說:「你因為什麼動手我不知道,我就看見你和老爺子動手了,你能打比你小這麼多的小孩,這老爺子就能打你,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二黑他爹說:「我沒什麼說的,不行咱歸官去!」

金剛臉一沉:「我最看不起有點事兒就歸官的,你今天想歸官,那也得先從這兒走出去再說!」

話音剛落,只見金剛一抬胳膊,胳膊肘掛著風,沖二黑他爹臉上搥了過去。

沒等二黑他爹反應過來,眼瞼處就已經裂開了,他大叫一聲:「太你媽欺負人了,我跟你沒完!」

沖金剛撲了過去。

金剛這一胳膊肘就像一把發令槍響一樣,一時間他在場的所有兄弟都一起上手了,二黑他爹這一撥人,立刻淹沒在了幾十號人的拳腳之下。

我趁亂掙脫出來,趕緊找我那把二人奪,卻已不知所蹤了。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滿地找磚頭子,好不容易衝出圈外,抓起一塊大青磚,轉身又要衝進人群,可是抬頭一看,我也懵圈了,這都誰跟誰呀,全打亂了套,抱在一起滿地亂滾,弄得暴土揚長。

我看準那個夾我脖子的,因為他那天穿著一條勞動布褲子,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褲子膝蓋補著倆大補丁。

此時他正被一個人壓身子底下了,我舉起磚頭向他迎面骨砸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正砸得起勁兒,小石榴沖了過來,拽著我叫道:「你還不趕緊跑!」

我這才反應過來,帶上小石榴,鑽出人群一路狂奔。

金剛引領眾弟兄,將二黑他爹一伙人在西北角打了一個落花流水,但終歸只是拳腳相加,並沒有打出傷殘。

二黑他爹原本想找我尋仇,卻在關鍵時刻被馬四爺攪和了,還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頓揍,又惹不起金剛,也是「啞巴讓狗給辦了——有苦說不出」,只得悻悻而歸,上醫院找正在看病的二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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