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2)
儘管已經和二黑約定好了,誰也不許聲張,可是對他的信譽度,我終究不大放心。
我更害怕那些愛管閒事兒的,在那個年代,管閒事的人畢竟還很多,所以我一刻也不敢耽擱,把車騎得飛快。
挨了一刀的左肩越來越疼,厚重的軍大衣也蓋不住傷口,我這一拼命騎車,血液循環加快,血更止不住了。
看看身後沒什麼人跟來,我放慢了速度,尋思著得先去什麼地方看看傷。
正當此時,只聽得一陣發動機的響聲,從後邊由遠而近追了上來。
我心頭一緊,怕是有人騎著跨子來追我,等到跟前一看,原來是寶傑開著他二伯的後三趕來了。
從他口中得知,小石榴在小酒館和我分手之後根本沒走,他怕我吃虧,一直跟在我身後。
看見我和二黑已經比劃上了,二黑那些小弟也沒動手,就趕緊跑去給寶傑送信兒。
寶傑聽到消息,立刻開著後三,帶上小石榴,一路打聽著追了上來,這件事到最後還是沒瞞住他們。
寶傑打開車門,一下車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埋怨我不夠意思,收拾二黑怎麼不叫上他。
話分兩頭,我和二黑在九中門口正比劃的時候,二黑身邊一個小兄弟看到二黑讓我拿二人奪捅了,想上手卻又沒那個膽子,就跑去二黑家裡找二黑他爹。
二黑他爹五十來歲,平常好玩兒個樂器什麼的,吹拉彈唱樣樣精通,當天正找了一夥平常在一起玩樂器的老哥們兒,在他家裡彈琴唱曲。
聽得此事,老哥兒幾個趕緊放下手裡的樂器,跟他爹跑出來找我們。
來到九中門口,看見二黑臉上腿上都是傷,已經走不了了,他爹就留下倆人,送二黑去了醫院,剩下的人跟著他去追我,那個通風報信的小兄弟也在其中。
一路追到西門裡紅房子,老遠看到小石榴上了寶傑的後三。
二黑的小兄弟認識小石榴,知道他和我是同學,平常總在一塊玩,告訴了二黑他爹。
二黑他爹一聽就要拿小石榴,怎奈看到小石榴上了寶傑的車,人腿總歸快不過後三,只好在後邊一路緊追。
此時我正和寶傑在西北角說話,這一耽誤工夫不要緊,正好叫他們追上了。
二黑的小兄弟一指我,對二黑他爹說:「就是他!」
二黑他爹個不高,但又黑又壯,膀大腰圓,一腦袋自來卷頭髮,掃帚眉小眼睛,癟鼻子大嘴岔,兩撇八字鬍往上翹翹著,有點像歷史書插圖裡的大軍閥,一看就不是善茬兒。
而我此時正是十七八力不全的時候,你說要讓我跟我歲數差不多的打架,我誰也不含糊,但這些個三四十歲的壯漢在我跟前要揍我,說心裡話我還真是發怵,再加上肩膀有傷,底氣也不怎麼足了。
二黑他爹上來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把我踹得一溜跟頭,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
眼看著他們沖我撲過來,我趕緊一骨碌身,掙扎著站了起來。
立足未穩,二黑他爹的一個哥們兒,一抬胳膊就把我的頭夾在胳肢窩裡了。
這位可能會功夫,那時候沒有什麼娛樂項目,河邊、公園到處都是練武術的,很多人都能比劃兩下子。
他夾著我的腦袋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拿屁股往下坐,我不由自主,跟著他的身形越走越矮,到最後他夾著我脖子坐在地上了,而我整個人是趴著的,脖子又被人家夾著,有勁也使不上。
他這招太怪了,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後來我還試過,挺好用的,屢試不爽!
撂下遠的,咱先說近的,且說二黑他爹那老哥兒幾個,就在馬路邊,圍著我是一頓拳打腳踢。
好在我的腦袋還在人家胳膊肘里夾著,也等於替我護住了頭部。
對方兩條胳膊繞過我的脖子,雙手相握結成死扣,我整個人動彈不得,簡直就是「C縣人過年——要了我的狗命了」!
我左肩傷得不輕,加之又流了很多血,根本使不上勁,想反抗也力不從心,索性不再掙扎了,就這堆就這塊,你們願意怎麼打怎麼打吧,打死我也認了。
正當我咬著牙挨揍的時候,隱約聽見一陣發動機的馬達聲隆隆作響。
我看不見人群外面的情況,但是能判斷出寶傑已經脫身了,心中不免一陣竊喜。
現在的情況下能跑一個是一個,雖然寶傑沒怎麼參與此事,但我們仨畢竟是被一同逮到的。
此時的小石榴,則在對方兩個人的夾擊下,讓人家按著胳膊跪在地上了。
小石榴是什麼人?那是個鬼靈精怪難拿的主兒,他本身像個發育不全的小孩,又小又瘦,一說話還是童音兒,他看見里里外外圍著百十號人,立馬戲精附體,哭爹叫娘,妄圖通過哭鬧博取圍觀群眾的同情。
想不到還真起了作用,一個和二黑他爹一同來的中年漢子說了一句話:「小毛孩子有本事惹沒本事搪是嗎?今天就辦你們倆了,我告訴你們今兒個不光辦你們,一會還得把你們送官面去,讓你們知道知道鍋是鐵打的!」
他話音剛落,只聽得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行了哥兒幾個,差不多完了!」
我歪過頭一看,說話者是一七十歲開外的老者,中等個兒頭,一身藍色迪卡中山裝,外套一件黑色中式棉襖,頭戴一頂小白帽,臉上皺紋密布,下頜留一撮山羊鬍子,基本上全白了,雙手對插在襖袖裡,顯得從容不迫。
老頭話音剛落,二黑他爹就一瞪牛眼,大聲嚷嚷道:「什麼差不多就完了?完得了嗎?今個兒不把這倆小王八蛋折騰出尿兒來完不了,你管閒事兒是嗎?我跟你說大爺,您了甭跟我這倚老賣老啊,您了知道怎麼檔子事兒嗎?不知道吧,那您了就遠遠地梢著,甭跟著瞎摻合,別回頭再碰著您這老胳膊老腿兒的!」
老頭微微一笑:「說出大天去,你們這麼多大老爺們兒打這倆小孩子也不公道啊,他們有家大人有學校管著,你們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他們家大人去,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打人家倆小孩嗎?再把話說回來了,你就沒個孩子嗎?你們這不就是打便宜人兒嗎,還要打完了以後送官,你們明白老話兒說的打了不罰、罰了不打嗎?為什麼非得逮著蛤蟆攥出尿來?不過是十幾歲的小毛孩子,調皮搗蛋也沒有什麼大的罪過,你們這麼多大人打兩個小孩,我看不下去,我就得管!」
二黑他爹七個不含糊八個不在乎:「您想管是嗎?您打算怎麼管?您了管得了嗎?」
小石榴演技派的功夫此刻派上用場了,只聽他哇哇哭訴道:「爺爺啊,您救救我們吧,他兒子在學校門口劫我們錢,我們不給,他兒子就打我們!我們一還手,他們就拿軍刺把他捅了,不信您看看,他身上還有刀口呢,這還嘀嗒血呢!哪有這樣一家子兩輩人打我們這老實孩子的,太欺負人了……嗚嗚嗚嗚!」
這時人群中就有些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老頭一看這情形屬實,再一聽小石榴的哭訴,更加義憤填膺,臉也漲紅了,鬍子也翹起來了,兩個眼瞪得溜圓,搶步上前拽住二黑他爹的衣領,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尖兒說:「今天這件事我管定了,我看你們敢再動這倆小孩?」
二黑他爹正在氣頭兒上,一隻手去掰老頭抓住他襖領子的手,一隻手去摟老頭的脖子,嘴裡還說:「你這麼倚老賣老的我見多了,老哥哥您了打算怎麼著?是惦著折騰折騰嗎?」
此人這渾勁兒一上來,竟然要跟七十歲的老頭動手。
他是一千個一萬個想不到,自己這所作所為引發的後果,他更不知道老頭的來歷。
書中暗表,這個老爺子了不得,那是在西北角德高望重的一位老薩海,人稱「馬四爺」,家住西北角太平街靠近西大灣子一頭,老爺子辦完事情回來路過此處,從頭到尾看個滿眼,見到一眾壯漢圍毆兩個小孩子,實在看不過去了,這才要出頭平事兒。
只見二黑他爹和老薩海雙手相交,彼此較上勁了,但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老薩海的下盤那是站過樁,雙腳一前一後一橫一豎,擺開跨虎登山式,一隻腳伸到二黑他爹的兩腿之間,上半身雙膀較力,往外推二黑他爹。
二黑他爹不知是詐,也跟著往前推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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