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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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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香用胳膊擋住了對方遞來捲菸的手,那是只皴了皮拔了裂熏黃了且又粗又糙的大手。

她不禁皺了一皺眉,抬眼看看對方。

那個不識趣的老鄉兀自不知收斂,仍要伸手過來。

大香絕非隨隨便便水性楊花之人,豈容一個醉鬼冒犯?當場抄起桌子上一個大號玻璃菸灰缸,挑事兒的老鄉還在一臉壞笑往她眼前湊乎,滿嘴的酒氣混合著口臭,一口一口地噴在大香臉上,一嘴的唾沫星子好似噴壺澆花一般濺到大香的碗裡。

大香柳眉豎起,鳳眼圓睜,猛地站起身形,手起煙缸落,她久經陣仗,出手又准又狠,砸了對方一個「紅光崩現,血濺八方」。

生事之人肥碩的身軀,立馬如同軟布稀面一樣癱了下去,倒在地上,翻著白眼,四肢抽搐!

在座的除了六枝以外,誰也想不到一個看上去柔柔弱弱氣質憂鬱的女子,竟然說動手就動手,而且還這麼狠,鄰桌的幾個酒客一時間全驚呆了。

幾乎在大香出手的同時,六枝也從背包里掏出了雙槍,飛起一腳將飯桌踹翻,雙手持槍各指一方。

那幾個當地的土混混兒,無非是獨霸鄉里的一群烏合之眾,欺負老實的怕橫的,平常就是偷雞摸狗,踹寡婦門挖絕戶墳,何曾見過此等陣勢,嚇得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直至六枝護著大香向門外退去,他們才緩過神兒來,試想一下,兩個外鄉人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把自己弟兄砸得倒地不起,更何況出手傷人的還是一女流之輩,立時激起了眾人同仇敵愾之心,各個義憤填膺摩拳擦掌,拉開架勢要上前拼命。

六枝大香剛退到小飯館門外,那伙不依不饒的當地人,也已抓上手邊夠得著的傢伙,緊緊追出門來。

六枝大喝一聲:「還想回家的站著別動,不怕死的儘管往我槍口上撞!」

強龍不壓地頭蛇,那伙本地人可不信邪,一出大門空間開闊了,他們從四面圍住了二人。

六枝的兩把火槍頂多同時指著兩個目標,而對手到了街上,立刻呼朋引類,本鄉本土的「鄉親父老」越聚越多,圍著六枝和大香的已不下百十號人。

大香也抽出了一柄三角刮刀,和六枝背靠著背與眾人對峙!

按六枝以前在市裡的一貫作風,用不著去到飯店門外,槍出包、火出膛,當場再撂倒兩個,那伙土混混兒受到震懾,不可能這麼快追出來,二人可以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逃走。

可是這一次,六枝考慮得太多了,他不想給大香的老舅找麻煩,豈料橫生禍端,稍一猶豫,貽誤了戰機。

他暗暗尋思著,兩把火槍,只有兩響,槍響之後,還得及時往槍膛里填充火藥和滾珠,否則這兩把火槍等同兩個廢鐵管,這也是火槍最要命的短板。

眼瞅著圍住他們的本地人步步緊逼,包圍圈持續縮小,沒有時間再讓他多想了,他咬了咬牙,心中發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發昏當不了死!槍響人倒,殺出一條血路,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隨著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六指舉槍對準了一個看似為首的人,一槍噴了出去,當場把那位撂倒了,虧了兩者之間的距離還遠,火槍的威力有所衰減,不至於像二黑他老伯似的被轟掉半隻耳朵,那也打得滿臉流血,疼得倒地打滾,哀嚎連連。

呼呼怒吼的西北風把地上細碎的雜物吹得漫天打旋兒,五六條瘦骨嶙峋的菜狗汪汪吠叫著躥來跳去,這條又窄又長的街上聚攏了一百多人,卻愈發顯得荒涼蕭索。

當鄉本土的人們都被六枝這一槍徹底激怒了,有幾個愣頭青脫下大衣蒙在頭上,手持棍棒哇哇怪叫著沖了上來,於是六枝的第二槍又響了。

偏遠地區的鄉下人,畢竟還是見識少,他們並不知道火槍是摟過一響,就需要再次填充火藥,還以為能打連發,看見六枝再次舉槍的時候,在他槍口所指的方向,有幾個又想看熱鬧又想趁機打便宜人的老鄉,抱著腦袋往旁躲閃,人牆瞬間散開了一個缺口。

六枝和大香抓住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突出重圍一路狂奔!

當地群眾也不哪來那麼大的勁頭子,可能是農閒時實在憋悶得慌,藉此機會活動活動被凍僵的胳膊腿,發起狠來奮起直追,手裡的磚頭瓦塊酒瓶鍋蓋兒,一股腦地飛向六枝二人。

正值天氣嚴冬,穿著普遍臃腫厚重,奔跑十分不便。

六枝和大香沒跑出兩百米,就再一次被連追帶截的當地人圍堵住了。

眼見沒了退路,倆人也跑不動了,便背靠在一堵土牆上,看著黑壓壓聚攏過來的人群,「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眼見得人群迅速逼近,大香心知是窮途末路了,想不到在此窮鄉僻壤落難,她性情激烈,不甘受辱,瞪圓一雙細眼,倒轉了手中的三角刮刀,頂在自己頸動脈上:「你們誰再上前一步,逼急了你姑奶奶我,咱打一場人命官司!」

可你當這是在天津呢?當地人可不明白你這一套,不過讓大香這麼一嚇唬,那百十號人也沒再一擁而上,不知哪位帶的頭,紛紛撿起磚頭瓦塊,使勁扔向六枝和大香,打得二人頭破血流。

眾人依舊不依不饒,見他們倆失去反抗能力了,立刻蜂擁而上,拳打腳踢,棍棒相加,應了「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那句話,直打得二人蜷縮在地動彈不得。

可嘆在老城裡風雲一時兩個人,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遠在他鄉遭此厄運!

出事地點距離鎮派出所不遠,很快驚動了帽花。

來了兩位警官,分開人群,但見地上躺著一男一女,均已昏迷不醒,周圍全是血跡,磚頭瓦塊幾乎將二人埋住了。

兩位警官一人扶起一個,再一看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幸好還都沒咽氣,立即叫來一輛警車,一路風馳電掣將二人送入縣醫院。

經過醫院檢查,六枝頭皮開裂深達顱骨,腦內有積液,急需開顱手術,一條胳膊被砸成了粉碎性骨折,全身伴有外擊性軟組織挫傷。

大香的腰椎第十二節爆裂性開放骨折,脾臟毀損,必需摘除,三根手指骨折,嚴重腦震盪。

當時還沒有身份證這一說,派出所對此二人的來頭無從查起,只能視為盲流。

所長先行在醫院開據的手術告知書上簽了字,使六枝和大香得以進行手術治療,而在二人住院昏迷期間,也問不出什麼話,僅僅能在他們偶爾清醒的時候,斷斷續續做一點筆錄。

那個在飯館裡調戲大香,並被大香一煙缸砸倒的當地人也傷得挺重,也是顱骨骨折,也住在縣醫院。

從治療再到康復,用了半年左右,六枝和大香的身體才漸漸恢復,但都落下了不同程度的傷殘。

尤其是大香,她的脾臟被摘除了,腰椎還有嚴重的後遺症,下半輩子需要一直帶著「腰硬子」生活,值得慶幸的是,最終並沒有癱瘓,這已經屬於奇蹟了。

到後來二人結婚成家,大香懷孕生子之時,還擔了相當大的風險,聽聞她腰椎損傷形成的後遺症,嚴格來說是不可以生孩子的,有可能會造成產婦癱瘓。

而大香為了給六枝家留下一兒半女,不惜冒著癱瘓的風險,生下一個七斤七兩重的大胖小子,母子安然無恙!

在二人治療期間,當地官面查清了事件的經過,由於挑起事端的是當地人,六枝又使用火槍打傷了人,因此各打五十大板。

對方咱就不說了,人家畢竟是本鄉本土的。

單說六枝和大香,六枝被TS市法院判處勞動改造四年,在邢台監獄服刑,大香內傷嚴重,被遣送回天津監督就醫。

倆人誰也沒提紅旗飯莊的事兒,只說來YT縣看望老舅,遇上當地人挑釁。

事後想來,他們倆也是因禍得福,早早地塵埃落定,在他們接到判決不久,「大搜捕」

行動就開始了。

如果他倆跟當地人打架的案子,發生在大搜捕期間,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說不定得把他們倆「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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