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二黑被他掐得直翻白眼兒,太陽穴的筋都繃起來了,拼命地點點頭,嘴裡開始嚼了起來,又使勁兒伸長脖子,費勁巴拉地把那半根雪茄咽了下去。
蠻子見二黑把煙咽了下去,輕輕拍拍二黑的臉,依然一臉笑容、心平氣和地問道:「還有什麼想法嗎?」
二黑被蠻子托著下巴說不出話,一臉痛苦的表情。
此時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蠻子他們身上,誰也沒承想,躺在一邊的三龍忽然「哇哇」地吐了起來。
也是事後得知,他是被我狠狠幾拳搗在臉上,後腦勺撞到牆上,撞成了腦震盪。
他這一吐引起了蠻子的注意,站起身走到三龍身邊,彎腰看著他,回頭對我們這一幫人說:「這貨可能是內傷,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該送醫院的就送醫院,其餘你媽刀砍斧剁能自己搗鼓的,都自己搗鼓搗鼓,儘量別去醫院,到了醫院一報官,你們一個也回不來。」
其實蠻子一看三龍這意思,也是怕出人命,畢竟是內傷不好說,說出大天去他也是剛出來,管管閒事兒還行,要真攤上官司可不值,跟誰也不認識還都比他小好幾歲,點到為止吧。
蠻子和三元一前一後往人群外走,路過我跟前時停下來,「噗嗤」一樂,說道:「小毛孩子瞎胡鬧,吃虧了不是?你這大鐵壺掄得可夠花哨的,你哪兒找來的?我頭一回看見打仗用大鐵壺,真你媽是個耍兒!」
說完跨上二八車,按開大錄音機,伴著自帶的BGM,搖頭晃腦地出了胡同。
蠻子和三龍是走了,眼前的殘局還得收拾。
二黑的幾個同夥看見三元和蠻子走遠了,紛紛圍攏過來,去扶地上的二黑和三龍。
我這口氣一泄,雙腿發軟坐在了地上。
二黑心裡頭兀自氣不忿兒,倆胳膊亂擺不讓旁人扶他,嘴裡依舊不依不饒:「躲開,都你媽躲開,剛才怎麼一個人都看不見呢,都你媽別管我!」嚷嚷著走到牆邊,用手指摳嗓子,哇哇地吐那根雪茄。
三龍也剛緩過來,直鬧頭暈,晃晃蕩盪地被人攙了起來,他們那邊還有幾個被我拿開水燙傷胳膊大腿的,但是都不算太嚴重。
再看我們這邊,我傷得最重,一腦袋瓜子的血不說,這會兒一停下來才發現,我右腕被二黑的軍刺捅了一刀,挺深的刀口,一個血窟窿,還在上臂劃了一道大口子,肉已經翻了起來,動手時都沒感覺是怎麼挨上的,現在才發現!小石榴倒沒什麼大傷,也無非是紅了、青了、腫了,看上去比我好多了。
大偉是徹底尿海了,再也忍不住眼淚,蹲在我面前嗚嗚地哭。
我知道大偉膽小,人也慫,打架指望不上他,說實話,剛開打時我心裡還有點兒埋怨大偉為什麼不上手,他以往跟我能耐挺大的,我們倆之間鬧點小矛盾,還都是我給他賠禮道歉,現在一看他在那哭天抹淚,也就別跟他計較了,畢竟我們的脾氣秉性都不一樣,他就不是這裡的蟲兒,你能拿他怎麼著,不能強求他鴨子嘴非往鳥食罐里扎啊!
二黑算是在這學校門口栽了,但嘴上還得給自己找找面子,沖我叫嚷道:「這事兒咱完不了,你小子等著我,我往後肯定再找你,那個蠻子你認識是嗎?你給他帶個話,告訴他,過三不過五,我一準兒找他去,他不在我嘴裡掖了根雪茄嗎?我得在他嘴裡掖根麻雷子,我給他嘴炸豁了!」
我梗著脖子對他說:「你是流水我是石頭,你水隨便流,我原封不動,在九中等著你!」
我正跟二黑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茬子,只聽一聲:「哎喲!你們這幫有人生沒人管的倒霉孩子們啊,我這剛在爐子上做壺開水,這一扭臉兒的功夫,水壺也沒啦,煤鏟子也沒啦,都拿出來當幹仗的傢伙啦!你們這都哪兒來的倒霉孩子!」
好麼!從那小院兒里躥出一個又黑又胖的大娘,燙個飛機頭,上身穿一件紫紅色絨衣,下身是一條花里胡哨的毛線褲,那時人們的毛褲都是自己織的,免不了有各種碎毛線頭,腳底下趿拉著一雙偏帶便鞋,沒沖我過來,倒衝著她們家那把讓我連掄帶砸滿身是癟的大綠壺奔了過去,從地上撿起那把壺一看是用不了了,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這是誰幹的?這是誰幹的!」
好漢做事好漢當,我走過去說:「我乾的,大娘!」
黑胖大娘說:「你說讓我說你們嘛好,動上手有嘛是嘛,我這是在爐子上做了一壺水,我要在爐子上燉鍋牛肉你也得給我潑了是嗎?怎麼這麼沒輕沒重呢,我要不看你讓人家打成這樣,我就得找你們家去,讓你家大人賠我,這是哪的事兒啊!」
黑胖大娘正跟我這兒嚷嚷,又從院子裡出來一位三十多歲的伯伯,就見這位伯伯對大娘說:「媽!行了,差不多數落兩句得了,您看他都讓人打成這樣了,算了吧。」
又扭頭對圍觀的住戶和看熱鬧兒的說:「都散散吧老幾位,別圍著了,這麼窄的胡同本來就不通風,你們這都堵嚴實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說著話,過來撿起地上的破鐵壺和煤鏟,看著鐵壺搖了搖頭,對我說:「砸得夠狠的,現在買把這樣的壺得要本兒,知道嗎?得好幾塊錢,你這不坑我嗎?」
說完拽著他媽往小院兒走,黑胖大娘從我身邊走過時又說了一句:「真不讓你們家大人省心,你看你傷得這樣,這不自找的嗎,你們在這等會兒吧,我給你們拿藥去……」
一支煙的功夫,大娘和那個伯伯,又一人拿藥一人端個大鋁盆出來了。
大娘讓我先在盆里洗洗,要給我上藥,一盆水不行又換了一盆水,大偉幫我擦乾淨傷口,大娘一看:「哎呦!這得多大仇啊給打成這樣,這幫倒霉孩子,下手沒輕沒重,這要讓人打死都不冤,哎呀,嘖,嘖,嘖……」
大娘給我在傷口上撒了一些白色粉面,不知道是什麼藥,但肯定不是雲南白藥,那玩意兒太貴。
我上藥的功夫二黑他們已經撤了。
大娘問我在哪兒住,想讓他兒子送我們回家。
我哪還敢回家,就和大娘推脫說我家裡沒人,您就甭管了。
大娘又說:「你這倒霉孩子惹誰不行,非得惹他們,你看看他們一個個歪脖瞪眼兒的是好人嗎,天天就在這學校門口呆著,跟有人勾他們魂似的,沒事兒就找茬打架,你惹他們幹嘛,你說你這回了家怎麼和家大人交代啊!我這先給你上點藥對付著,你這得上醫院看去,得縫針,去二中心吧,萬一感染了可崴泥了,去啊,一定去醫院啊!千萬別耽誤了!」
大娘嘴裡不停地叨叨著,我左耳朵聽右耳朵冒,心裡盤算著接下來去什麼地方,這個造型肯定不能回家了,此時腦子裡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寶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