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估摸著小尾巴還得一段時間才能回來,我對寶傑說:「等會兒你先走,回去之後抓緊時間打聽一下二黑和他爹的情況,最好能打聽明白二黑到底傷成什麼樣了,還有二黑他爹和金剛之間的衝突,又是怎麼了結的。
你有後三也方便,這幾天就得勞你多跑幾趟了。
小石榴你在這兒,只和我住今天這一宿,明天你自己坐53路公交車回去,等把家裡糊弄好了你再來,你們看這麼安排行嗎?」
寶傑讓小石榴嗆了幾句,也有點抹不開面子,就沒再言語,坐那兒只等小尾巴回來,和他道個別再走。
而小石榴依舊是一臉的不高興,這貨頭上有倆旋兒,老話兒說「一旋橫、倆旋擰」,這擰種的勁兒一上來,且緩不過來呢,要麼找個目標發泄發泄,要麼就得慢慢消化吸收,我不理他了,隨他去吧!
又過了一會兒,小尾巴終於回來了。
我們又連喝帶聊,在一起呆了兩個來小時,酒足飯飽之後,寶傑告別要走。
小尾巴象徵性地挽留了一下,見寶傑去意已決,就把我和小石榴的住處安排好,然後送寶傑出廠。
屋裡只我剩下我和小石榴了,好歹洗洗,躺在了各自的床上。
我本想再開導開導小石榴,讓他心胸開闊著點,可經過當天的這通折騰,小石榴早已精疲力盡了,再加上剛剛喝完酒,他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我卻怎麼也睡不著覺,渾身跟散了架一樣,腦子裡也亂七八糟地過電影,今天發生的事逐一浮現眼前。
折騰著翻身,再不行坐起來抽菸,又打開燈對著鏡子查看傷口,衣服已經和傷口黏在一起了,我找了條毛巾沾著水,一點一點地把已經凝固的血痂融化開,再一點一點地將衣服和傷口分開。
一眼看上去,傷口已經紅腫起來了,扯得整個左肩膀跟個饅頭似的隱隱發燙。
我看見酒瓶里還有小半瓶酒,就躺在沙發里,咬著牙將殘酒緩緩倒在了傷口上。
一股灼痛感瞬間傳遍全身,我靠!刺激啊!天旋地轉的刺激!我緊咬了牙關,點上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渾身無力地倒在沙發上,很快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天光大亮,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叫門。
我想起身去開門,但是身子發沉,實在起不來了,就喊小石榴開門去。
小石榴睡迷糊了,睡眼惺忪地問我:「這是哪兒啊?」
我有氣無力地說:「去開門去,可能是狗尾巴。」
小石榴應了一聲,將門打開,果真是小尾巴兩口子。
倆人一進來就將手裡的豆漿果子和燒餅放在了桌子上。
小楊子跟我們打著招呼:「怎麼樣?睡得好嗎?夜裡不冷吧?我們廠哪都不行,就是暖氣燒得熱乎!」
小石榴趕緊回答道:「還行,還行,倍兒暖乎,我這一宿都沒起夜,呵呵!」
小尾巴接過話茬來說:「那你們倆也抓緊起來了,洗把臉吃早點,我們倆今天不陪你們了,我們得上班去,你們要是想出去玩兒,就等我歇班帶著你們上鎮裡逛逛,快吃早點吧!」
我還沒言語,小石榴就說:「行了,你們倆甭管了,該上班你們上班去,我們自己能照顧自己!」
小尾巴說:「好嘞!那我們先走了!」
他們兩口子扭身走了。
我感覺很難受,渾身的骨頭節都疼,傷口也是隱隱作痛,就對小石榴說:「你自己吃早點吧,我想再睡一會兒。」
小石榴說:「還沒睡夠是嗎?你得先吃點東西啊,趕緊的趁熱先吃,吃完你再來個回籠覺不完了嗎!」
我說:「不行,我渾身難受,什麼也不想吃,你先吃吧,別管我了。」
小石榴一驚,說道:「我靠!你不說我都忘了,昨天光顧著喝酒了,都喝暈了,你那傷怎麼樣了,趕緊給我看看!」
小石榴說完,湊到我身邊要給我檢查傷口,剛一挨著我的肉皮就大聲叫道:「我去!你發高燒了!都燙手了!」
再一看我的傷口,他又是大吃一驚!
我之前的計劃,徹底被這個傷口打亂了。
原本想在狗尾巴的宿舍避一避風頭,再回市里想辦法看傷。
對於這次的傷口,我也是疏忽大意了,畢竟不像上一次和二黑打得滿腦袋血糊流爛的,只不過是一個軍刺扎的窟窿眼兒,實在不行,就在楊柳青當地找個「赤腳醫生」,胡亂給上點藥,好歹兌鼓兌鼓也能好。
要不說還是歲數太小呢,想法太天真了,眼下第一不能讓小尾巴他們倆口子知道這件事,我不想連累了他們倆。
第二,楊柳青是不能再呆了,不得不拉下臉來,再去我的老根據地——天重,二哥在天重說話能算數,他能帶我去廠保健站看病治傷,順便再看看小謝去。
說辦就辦,我打定主意,想要動身出發,小石榴卻慌了手腳,對我說:「你身上還有錢嗎?不行我先上鎮裡給你買點藥去,你現在少說也得39度往上了!」
我說:「你別慌裡慌張的,先穩當住了,咱倆得走,得先回市里,找老三,讓他聯繫他二哥,咱得往二哥那兒落腳去,他宿舍里安全,還能看傷。
我看小尾巴雖然對咱不薄,但他已經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一戀傻三年,跟咱不一樣,別給他們找麻煩了。
咱也別走得太突然,我估計小尾巴中午還得來,咱就說想上鎮裡玩兒去,然後我在他們廠傳達室給他打個電話,再告訴他咱們已經走了,有什麼話回到市里再說吧!」
小石榴點點頭表示同意。
我此時渾身酸疼,整個肩膀和左前胸,就連左面的脖子都腫起來了。
看這情形不太好,我眯著眼忍著疼,迷迷瞪瞪地等著小尾巴中午能再來,好和他打個照面,再回市里,心裡只想著絕對不能讓狗尾巴發現我的傷口!
與此同時,我讓小石榴找個公共電話,試著聯繫一下寶傑或者老三。
小石榴出去打電話,我自己在屋裡接著迷糊。
不到一個小時,小石榴回來了,叫醒我說:「我給寶傑打電話打通了,我打一開始就不願意你跟寶傑混,這塊料根本靠不住,你還不聽,你昨天還囑咐他別把這件事告訴李斌他們,他前腳回去,後腳就跟李斌他們說了。
這不是嗎,寶傑電話里說他和李斌老三亮子正要往這邊來呢,亮子開著那輛212吉普車來的,寶傑也開了他二伯的後三。
這下你想瞞住李斌也瞞不住了,寶傑這人真不老靠得住的,你今後還真得少跟他來往……」
我打斷了他的話頭:「行了行了!別你媽嘚比嘚嘚比嘚的沒完沒了,再怎麼說,寶傑以前是咱同學,又是跟咱家住一個門口子的,等你和他接觸時間長了,你就了解他了。
昨天沒有他接應,咱能這麼順利地跑出來嗎?以後別總因為寶傑打架爬圍的事兒瞧不起他,你跟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讓我在中間難做你知道嗎?」
小石榴讓我一通搶白說得臉都紅了,低下頭不說話了。
其實我這心裡也有一股子無名火,實在抑制不住了,才向小石榴發泄,反正我知道他不會和我翻臉。
一直以來,我和小石榴的關係——那種默契、那種交情、那種義氣、那種羈絆,還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說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