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2)
那哥兒倆也是五花大綁,盤坐在地。
尤其寶傑,把頭深深地扎在了褲襠里,一副坐以待斃的樣子。
不行,我得想個辦法讓他們知道我也在這兒!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過,我立即大喊道:「伯伯,我要上廁所!」
一個年輕的八毛惡狠狠地回答道:「上他媽什麼廁所?甭管是屎是尿,都給我裝褲兜子裡!」
不過我剛才這一聲吆喝,很顯然已經讓李斌和寶傑聽到了,他們倆都偷偷地回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三個人的目光立即對上了,僅在這一秒鐘的時間,我企圖從他們的眼裡讀出點兒內容,但我分明只看到了他們二人眼中的空洞與無助,好吧!至少讓他們倆知道我也在這兒了,這個目的達到了,別的話有機會再說。
接下來我一直在心裡默默祈禱——小石榴可得躲過這一劫,真怕小石榴也會被抓進來,但願憑他的機靈勁兒能躲過去!
胡思亂想了一陣,我再次抬起頭來環顧四周,腦袋上忽然「啪」的一聲響,緊接著一陣鑽心地疼痛,我眼前金星直冒,這才意識到頭皮上被狠狠地抽了一皮帶。
幾乎是在同時,一聲炸雷一樣的呵斥在我耳邊炸響:「靠!就你敢抬頭是嗎?就你敢不老實是嗎?再你媽抬頭亂看我電死你,信嗎?」
我抬頭看了看拿皮帶抽我腦袋的八毛,大聲說道:「伯伯,我要尿尿上廁所!」
掄皮帶抽我的八毛罵道:「不他媽跟你說了嗎,裝褲兜子裡!你他媽長得還挺全,還知道憋得慌要尿尿!讓這陣勢嚇得吧?」
我再次低下頭不再言語了,這陣勢有點兒瘮人了,槍打出頭鳥,看看什麼情況再說吧。
可就在我低下頭剛剛安靜了沒一會兒,在我前面隔了三四排的地方,真有一位不憋不住了,可能也是讓這陣勢嚇得,一口氣沒提住,當場尿了褲。
八月初的天氣,正是熱的時候,人們穿的都不多。
這位一尿褲不要緊,那腥黃騷氣的尿液順著屋裡不太平整的地面,流到了前排一位的屁股底下。
那位忽然覺得自己所坐的地方濕乎乎一片,回頭一看才發現,敢情是他後面這位尿的。
這位可不是善茬兒,原地一轉身,扭過來照著尿褲的那位就是一腳,當時就把尿褲的貨踹了一個四仰八叉。
尿褲的那位也急了,一個鯉魚打挺又坐了起來,一頭頂向了踹他的對頭。
二人你來我往,引發了一陣騷亂。
看熱鬧的哪兒有好人啊,唯恐天下不亂,圍在一旁起鬨架央子,連喊帶叫好一通咋呼,雖然沒有一個人膽敢站起來折騰,但是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聽到屋裡異常的響動,散布在大院兒里納涼聊閒天的治安聯防隊員們立即繃緊了神經,紛紛衝進屋來,企圖控制住混亂的局面。
其中還有一位四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從腰裡掏出一把五四手槍,對著我們一通亂比劃,嘴裡叫囂著:「我看誰敢再折騰,不要命了是嗎?誰再折騰我斃了他!」
你別說,這招頓時起到了效果,屋裡被五花大綁的人們立刻鴉雀無聲了,但是看守們並沒有完,從外面衝進來的十幾個看守,不管手裡所持的是什麼傢伙,掄起來往我們腦袋上一通招呼,手起傢伙落,打得眾人「嗚哇」亂叫。
有不禁打的抱頭趴到地上,在皮帶電棍的伺候下滿地打滾。
不到十分鐘,屋裡再一次消停了下來。
借這次騷亂的機會,我又抓緊時間抬頭看了一眼屋裡這些人,熟悉的不熟悉的人群里,確實沒有看到小石榴。
其實要是說起來,小石榴家距離派出所最近,已經逮了這麼多人,小石榴居然不在場,到了現在他還沒被帶進來,是否說明他暫時沒什麼危險了?我想起剛才在我和李斌寶傑對上目光的一霎那,我從他們的目光中看到了疑惑和問號,同樣的,我也搜腸刮肚在想,是不是有人把我們賣給了官面兒?到底是誰最有可能把我們撂出來?會是沒有到場的小石榴?為什麼這些人里沒有他?難不成是小石榴已經將功折罪了?這個想法一在我腦海里出現,心裡頭真是五味俱全,這個疑惑一直讓我埋在心裡,直到下隊之後,有一次小石榴陪我爸媽來給我接見,我才弄明白其中的原因,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在不安和惶恐之中,終於度過了後半夜。
透過屋裡的窗戶,隱約看見東方天際已然泛白。
金黃色的明亮,漸漸侵蝕著步步後退的暗夜和沉寂,預示著今天又是一個晴空萬里的秋老虎天氣。
我一夜沒合眼,凌晨五點一過,外面來了大批民警,隊伍整齊,一水兒上白下藍的制服,一律腰系武裝帶,挎了槍套,烏黑的槍柄露在槍套外,看著讓人心寒。
民警們出出進進不停在大院兒中穿梭,顯得空氣異常緊張,一個個滿臉肅容,不苟言笑。
由此可以看出這場事兒來頭不小,我們這些人或許要大難臨頭了!
這個推斷在不久之後得到了證實,耳邊一陣大汽車的轟鳴聲傳來,車上載滿了全副武裝的大兵,一個個身背半自動鋼槍,精神抖擻。
民警和八毛們湧進屋裡,開始忙活著給我們鬆掉綁繩,又用一根更長的繩子一個接一個串起來。
從前到後,真如同穿在一根繩兒上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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