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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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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到後,真如同穿在一根繩兒上的螞蚱。

我們猶如菜墩上的五花肉,任憑刀刃切絲兒切塊兒。

捆成一長串一長串的人們,先在大院兒里站好了,又往大院兒外頭走,沿途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分布著手持半自動步槍的軍人,我們周圍則是如臨大敵的民警。

過了一會兒,可能是看到已經準備完了,只聽跟前的老爺大聲喝道:「都低下頭!兩眼不許亂看,不許彼此說話交談,按照命令行動!」

該來的終究要來,荷槍實彈的官兵們一聲令下,開始將我們這些人往大院兒外押送。

大院兒門前早已停好了十幾輛墨綠色的大解放汽車,派出所門前人潮湧動,在押人員家屬哭天抹淚悲悲戚戚,看熱鬧的人們臉上帶著興奮和好奇,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官面兒上也怕出意外,押著我們快步通過。

一根法繩連接著或垂頭喪氣秋霜打草,或故意擺出一副滿不在乎表情的我們,跟隨人流往汽車前移動。

我再次抬頭四下搜尋,企圖找到來與我送別的父母親人,沒有,還是沒有,心裡極度失望又不甘心。

從後面快步趕過來一個民警,用手一摁我的頭,低聲命令我道:「低下頭,不許亂踅摸!」

我死心了,看意思家裡沒來人,好吧!一切聽天由命吧!

我們到了汽車後槽幫前,八毛們已經等候在此,四個人搭一個,往車上一扔,如同在扔一件沉重的行李,車上早已準備好了的大兵民警,抓著脖領子把每人拎到車上,一輛車上十個人,每人身邊各站兩個大兵,一手抓著手腕,一手按著脖子腦袋,把我們按得彎下了腰。

十幾輛大解放車上已經站滿了人,前面有兩輛摩托挎子開道,最後一輛只站軍警的汽車樓子上,架設著一挺機槍,黑洞洞的槍口,瞄準著我們前面的汽車。

就這樣,在路人震驚的圍觀下,汽車徐徐開往行動的集結地——南開體育場。

一隊隊解放牌大汽車開進老南開體育場,那個場面已經不能用「浩浩蕩蕩」來形容了,簡直是「鋪天蓋地」。

已經逮來了各個地段的玩玩鬧鬧之輩,全都一個樣子,繩捆索綁押在當場。

一直等所有被抓來的人都到齊了,我們被再一次押上大汽車。

離開會場的陣勢更大,不光有摩托挎子開道,機槍壓陣,又多出了幾輛吉普車,車頂子上安裝了大喇叭。

車輛排成縱隊,從南開體育場出發,以龜速徐徐開進,大喇叭高聲宣讀著政府有關嚴厲打擊刑事犯罪的決定。

車隊拐到南開三馬路,沿著老城裡的四面城轉了一圈。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時在某個比較寬敞的馬路邊停下來,車底下立馬兒圍攏聚集起一大群人,一個個瞪起眼踮起腳抬頭觀看,仔細去聽大喇叭廣播中歷數我們犯下的條條罪狀,咬牙切齒有之,頓足憤恨有之,怒髮衝冠有之,幸災樂禍有之……

我們這些人站在大解放汽車後面的馬槽里,被強按下腦袋,擺出低頭認罪的樣子。

路邊駐足的人們或滿臉緊張、或幸災樂禍、或群情激奮、或好奇看樂。

林林總總的人們,擠在周圍指手劃腳戳戳點點,相互談論著交流著,猶如以前老城裡出廟會看雜耍一般新奇。

在我身邊有一位,叫什麼我記不清了,批鬥大會時車底下有一個他們一塊兒的,擠在前邊看熱鬧,一看他挨鬥了,就在車下問他:「家裡知道嗎?帶鋪蓋了嗎?有什麼話讓我往家裡稍嗎?」

說話這會兒,讓車上的民警看見了,幾個人就下車把這個管閒事兒的拽上了車,最後一同拉進去收審了。

你還別說,還真在這個人身上摳出一件大案,據說是偷了他們廠里四袋水泥給丈母娘家砌了一個灶台,最後判了兩年半!

閒言少敘,就這樣,幾乎是用跪爬的速度,車隊緩緩開到了西北角。

原來以為在四面城轉上一圈,還會再次回到分局,怎知車隊到了西北角,往右一拐直奔大豐路而去,到了西站又往左一拐,沿西青道一路開了下去!

西青道從西站一直通到西郊楊柳青,一路下去,越往西越荒涼,從城市開到了農村,圍觀「送行」

的人群也不見了,車隊的右邊是一條鐵路,左邊則是大片的田地,以及待收的莊稼,路邊連一棵樹都沒有,太陽照下來沒遮沒攔,人在車上曬得渾身冒油。

以前我去找狗尾巴就來過這條路,這是要去楊柳青的方向啊——我心裡沒根沒底地瞎琢磨著。

過了西青道城鄉交界的楊莊子,車隊的車速就漸漸加快了,眼看要經過狗尾巴上班和生活的地方——天津輕機廠了。

我心裡胡思亂想,要是僥倖在這條路上碰見狗尾巴,又會是個什麼情況呢?他如果當真看見我了,會不會往我家裡去送個信兒呢?這人要是到了危難時刻,估計都會有這麼一種希望見到親朋好友的心態,其實那就是一種無助茫然的心態,盼著發生不可能發生的奇蹟。

我腦子裡胡思亂想著,車隊已經到了楊柳青鎮了,在鎮裡由北向南穿過,依稀可以看到不遠處一大片紅磚高牆的建築,這裡就是我們這幫人日後天各一方的中轉站——楊柳青南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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