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印證(2/2)
「楚王妃的喃喃自語之中,提到了學士的名字,說學士已經死了,死在了詔獄之中。」慧遠道:「許管家,這事兒,只怕是真的,楚王妃必然是從楚王處聽來,再結合這兩天京城發生的奇怪的事情,還有御史台的一些怪事,你想想,除了學士死亡之外,還能有什麼事情,能讓朝廷如此作為?」
「沒有印證,單憑一個女人胡言亂語……?」
「我今日來,就是來說這件事情!」慧遠道:「我從南方回來的時候,江東家給了我一條線,是宮裡的。你想辦法把這條線接上來,確認一下這個消息的真假。」
「你呢?為什麼不自己去接這條線?」許勿言問道。
「許管家,二郎讓我回來,是要我好好照管蕭家所有人的,一旦有事,就要帶著蕭家人離開京城,可現在,只怕蕭學士已經沒有了。」停頓了一下,慧遠道:「如果蕭學士真得已經死了,而且還是死在朝廷手裡,只怕大郎也好,二郎也好,就此要與朝廷誓不兩立了。以大郎二郎如今的實力,朝廷會怎麼做?」
許勿言一驚道:「扣住夫人,三娘子為質,以此來威脅大郎二郎。」
「只怕還有高家!」慧遠道:「所以你去印證消息的真偽,我呢,去準備撤退的事宜。一旦你那裡確認了,我們就必須要帶著夫人與三娘子離開汴梁。絕不能讓夫人與三娘子落在朝廷手中。」
「高家呢?」
「顧不上了!」慧遠搖頭道:「高家好歹也是世襲的保國公,高玉難道還能看著自兒個的弟弟被抄家滅族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高家到時候有的是法子擺脫與蕭家的關係。」
「也只能這樣了!」許勿言點頭道:「只是這件事,我如何與大娘子講呢?只怕大娘子聽到這個消息就,就會……」
「暫時不跟大娘子說。」慧遠沉思了一會兒道:「但家裡這邊也得準備起來,你不妨給三娘子說一說,二郎常說他這個三妹如果是男兒,成就必然會遠勝於他,以得二郎如此評價的三娘子必然非同凡響,你與三娘子一齊商量這件事情,讓三娘子悄悄在家裡安排吧,一旦確認,立刻離開。」
「好!」許勿言點頭。
送走了慧遠,許勿言一個人在蕭禹的書房之中呆了良久,這才出了門,叫來一個小丫頭,讓她去請了蕭旖過來。
「許爺爺,是不是我爹出了什麼事?」一進門,蕭旖開門見山便問道。
許勿言一驚,看著蕭旖欲言又止。
「許爺爺今日找我來,就是說這些的吧?如果是一般的事情,許爺爺應當是跟我娘去說,而不是找了我來。」蕭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聲音有些發抖。
許勿言低聲道:「三娘子,還沒有核實,只是一些傳聞,說,說是學士已經不在了,朝廷封鎖御史台等一系列舉措,名義上說是搜捕審查荊王餘黨,實則上卻是在掩蓋學士已經不在的事情。」
蕭旖一雙大眼之中已是淚光閃爍,她深知眼前這位老管家不是那種人云亦云之人,他既然這麼說,只怕事情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
「許爺爺要怎麼證實這消息的真偽?」
「江映雪江東家留下了一條,是宮裡的,你也知道,江東家與宮裡那些娘娘們的關係一向不錯,這條線,是埋在貴妃身邊的。只要接上線,應當能得到確鑿的消息。」許勿言道。
蕭旖點了點頭,「許爺爺,您在派人去盯著樞密院以及兵部那邊,如果父親真的出了事,樞密院,兵部那邊必定會有兵力調動,糧草武器物資等東西的調運命令,蕭家在樞密院和兵部那邊應當還有一些眼線吧?」
「查這些幹什麼?現在人手本來就不足了!」許勿言有些不解。
「如果父親真的不在了。」蕭旖咬了咬牙,道:「朝廷必然會防著大哥作亂。二哥現在在朝廷眼中還不成氣候,但大哥可是手握重兵,控弦十萬,一旦越過橫山,陝西路必然不是對手,所以朝廷拼命掩蓋消息,不過是想要爭取時間布署兵力來應對有可能的動亂。一旦許爺爺你發現了這些調動,只怕爹爹就真不在了。」
蕭旖垂頭,豆大的眼珠啪啪地掉落了下來。
「我馬上去查!」許勿言點頭。
「還有一件事!」蕭旖接著道:「派人去盯著遼人使節哪邊,如果遼人使節進了城,而且還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皇帝的召見,也能從另一個方面映證。」
許勿言不解地看著蕭旖。
「朝廷倉促調動兵力,哪裡會是大哥的對手?」蕭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陝西能征善戰的兵馬,差不多都被馬興弄到河北去了,剩下的已經不成氣候,就算朝廷倉促之間調集秦鳳、河東,甚至京畿以及汴梁周圍的兵馬急赴陝西,那也是一群烏合之眾,就算是張超親自去與大哥對陣,那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許勿言恍然大悟:「朝廷要向遼人借兵嗎?」
「或者。但只要說服了遼人使節,遼國西京道耶律環大舉進軍黑山的話,大哥就要兩面受敵,相比較而言,遼人自然更難對付,大哥的主力當然先要去收拾遼人,朝廷這邊的壓力就會大大減輕!」蕭旖道:「這一次的遼人使節是耶律俊,這個人是有能力讓耶律環動起來的。」
「我這便去辦!」許勿言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二郎會如此看重這個妹妹,一個讓他們難以映證的消息,在蕭旖這裡,居然可以從外圍這麼多方面來進行印證到底是真是假。
「許爺爺只管忙外頭的事情,家裡,有我呢!」蕭旖道。
「三娘子,一旦有事,我們就要立即離開汴梁,不能成為朝廷手中的人質。」許勿言道。
蕭旖點了點頭:「我知道。」
汴梁城外,楚王趙敬再一次出現在了耶律俊的面前。
說起來他這個館伴使,還只是耶律俊抵達汴梁的時候露了一面,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今天,是第二次露面。
他非常不喜歡耶律俊。
這個看起來謙和、彬彬有禮,比自己更像一個宋人的遼人蠻夷,總是讓趙敬覺得有些不自在。對於這個武能指揮千軍萬馬擊敗大宋邊軍,文能提筆寫文章取進士如探囊取物的傢伙,趙敬本能地便覺得矮了人家一頭。
可自己是大宋未來的官家啊,要是在這耶律俊面前露出怯,這一輩子豈不是都要抬不起頭來?
可是現在,他不得不來。
趙瑣召耶律俊入見。
聽到蕭禹已經死了的消息之時,趙敬也是眼前一黑,便連一向信心滿滿,視天下英傑如無物的趙援,也是臉色發白,搖搖欲墜。
強中更有強中手。
你在做局,人家也在做局。
只不過不幸的是,你的局,只不過是人家局中的一個局。
被人生生的利用了的感覺,那是一點兒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