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夙願得償(2/2)
打頭的一名斥候不再猶豫,飛馬上前,從腰間解下一個錨鉤,用力拋出,帶著長長的繩子錨鉤飛了上去,然後勾在了上面,用力一扯,斥候飛身而起,兩腳交替發力,蹬在土牆之上,轉眼之間,便已經攀上了土城頂端。
他向前方看了一眼,轉過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著下方的同伴。
「遼狗跑啦!」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了起來。
襄陽動了起來,樊城動了起來。
遼軍全線撤退的消息傳回,王柱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即便下達了全線追擊的命令。
自從江淮大勝的消息傳來之後,王柱就開始安排了。
之所以不在得到消息之後便出擊,粘住耶律隆緒,把這股子敵人留在襄陽,是因為王柱認為,與困獸猶鬥的敵人來一場死斗,除了增加自己部下的傷亡之外,並沒有太大的好處。也許會得到許多軍功,但從底層小兵一步一步爬上來的王柱,偏生對這樣的軍功毫無興趣。
在追擊之中消滅敵人,是他更愛幹的事情。
這樣的收穫也許會很小,但卻讓自家兄弟的生存率大大提高。
王柱覺得很值得。
功勞可以慢慢地撈。
首輔不是說過了嗎?這一仗之後,宋遼之間攻守易勢,以後大概率會有一段時間的僵持,然後便是大宋攻,而遼國守了。
北伐開始之後,還怕沒有功勞嘛!
哪怕因此他與巡察到這裡的監察院的中丞胡杞爭吵了好幾次,王柱也是不改初衷。
胡杞覺得應當想盡一切辦法留住敵人,消滅敵人。
認為王柱怯敵,彈章連二接三地往江寧飛,
不過王柱壓根兒就不在乎。
哥可是有靠山的人。
哥的靠山可不僅僅是首輔,而是正兒八經的這大宋的主人,大宋的皇帝。
皇帝可是哥哥我一路從東京背到貴州的。
我還怕你?
這把胡杞氣得夠嗆。
本來巡察完了這裡之後,他的下一站應當去益州路了,但這位就呆在這裡不走了,大有不找到王柱的把柄決不離開的架式。
這一次王柱全線出擊,胡杞居然也爬上了一匹戰馬,跟著來了。
不過胡杞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看到眼前這一幕。
對面阻截追軍的趙軍陣地之上,高高地立起了一座木台子,木台子上旗幟飄揚,一個人身著大宋皇帝的盛狀,端坐在上面。
上萬趙軍便圍繞著這座木台子,擺開了陣勢。
追擊的宋軍看著這一幕,都有些不知所措。
一層層地報將上去,停滯下來的宋軍,終於等來了東部行轅的大將軍王柱與監察院中丞胡杞,這兩個人,如今是襄陽這裡級別最高的文武官員。
王柱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高台之上那個如同木偶泥塑一般坐在那裡的老傢伙。
胡杞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經無比崇拜過高台上的那個人,而自己一路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官場小透明,一步一步地走到高位,都是得得益於眼前這個人的提拔。
可現在,他心目之中的偶象,卻成了這個模樣。
「這人是誰?」王柱撮著牙花子,問道。
「還能是誰?咱們大宋曾經的皇帝,太上皇!」胡杞傷感地道。
「胡說八道!」王柱冷笑:「你是看花了心,還是豬油蒙了心?明明首輔說過,大宋的太上皇,早就死在了五國城,而遼人為了亂我大宋軍民之心,不知在那裡找來了一個西貝貨冒充太上皇,這是對我大宋最極端的侮辱!」
胡杞霍然轉頭,看向王柱。
王柱板著面孔,揚起手臂招了招。
胡杞赫然看到,十數門青銅炮正被士兵們喲嗬喲嗬地推著向前而來。
「你,你」胡杞指著王柱,哆哆嗦嗦地道:「你想要幹什麼?」
王柱乾笑一聲:「還能幹什麼!轟他娘地!一個冒充我大宋至尊,毀我大宋至尊名聲的東西,還要留著他過年嗎?」
不等胡杞再說什麼,王柱已經大聲下令道:「集中火力,給我把那座台子,轟成渣渣!」
霹靂聲響,煙霧四起,那座高高的木台,在所有人的眼中,瞬息之間便變成了一地的廢墟,熊熊大火燒了起來,而在其中,有人影正在痛苦地掙扎。
看著大火之中的身影,王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十四年前,東京城中,皇城門口,有一個人架起了高高的柴薪,把自己付之一炬,用自己的死來控訴當時的皇帝。
那個人的妻子,聚集了所有的家人,然後一把火點燃了那個家,與皇城之間的那把火相互呼應。
就在那片熊熊的大火燃起的時候,自己背著一個兩歲的孩子,離開了東京城。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今天,自己終於也讓那個他痛恨了十幾年的昏君,也死在了大火之中。
不知荊王是如何想的,興許他是不高興的,畢竟這人是他的爹,也許是高興的,因為荊王最為痛恨的,就是賣國求榮的人。
像趙瑣這樣的人,早就該死了,活著,就是丟人現眼。
丟老趙家祖宗的臉,也丟當年皇帝的臉。
王柱覺得,自己有責任,把這個膿包戳穿。
「全軍,進攻!」炮聲剛剛消失,王柱已是拔出了黑沉沉的大刀,戟指前方:「擋我者死!」
天鷹軍統領岳騰策馬率先沖了出去。
「擋我者死!」
無數宋軍呼嘯著向著前方沖了過去。
曲珍沒有想到對面的王柱連思考一下都沒有便直接將他們曾經的皇帝轟成了一砣渣,他原以為自己至少可以拖到天黑。如此一來,便可以給耶律隆緒爭取到至少兩天的時間。
可現在,只怕一天也懸了。
「擋住他們,後退者死!」趙軍的督戰隊們齊聲高呼,一排排的神臂弩抬起,瞄準的卻不是敵人,而是自家人的後背。
遼國軍隊的撤退速度極快,這得益於耶律隆緒的提前安排,王柱也沒有想到,對他對峙了數月的這個遼國胖子,自從到了襄陽城下之後,想得不是如何攻打城池而是在準備著跑路。
烈日之下,坐在一輛牛車上的耶律隆緒一邊擦著汗,一邊在看著一封信。
信是真定府的耶律辯機寫來的。
信的內容只有一個,耶律珍不能活著回去,如果他沒有死在江淮戰場之上,那麼耶律隆緒,就必須想辦法弄死他。
緩緩地將信撕成碎條,在手裡揉成了一團,然後又被汗水給浸成了紙漿,耶律隆緒的臉色有些痛苦。
耶律珍雖然與他政見不同,但毫無疑問,他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