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第三路(2/2)
楊萬富大笑起來。
「都鈐轄,留他們一條命不算什麼吧,都成落水狗了,還怕他怎的?」江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楊萬富的臉色。
楊萬富拍了拍江雄的肩膀:「說得好,撫台之所以把你從荊湖撈出來,不僅僅是因為你的確有水上的要事,二來,也是因為你這個人啊,心還不算壞,當了這麼多年水匪,還有這份心兒,撫台認為更難得。要不然江統制,這天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少了誰,這江水也不會停頓半刻你說是不是?」
「這可不見得!」江雄卻是不服氣了,「論起水上的功夫,我還沒有看到比我更強的呢!」
楊萬富笑著點頭:「也對,咱們武將,得有這份兒心氣兒。我呢,要告訴你的就是,撫台看中的不僅僅是你的本事,還有你的人品。就憑你現在還想著將來留江家那些人一條命,就可見一斑啦。放心,這只是我隨便說說,我們與江家兵戎相見的機會,並不大。」
江雄嘿嘿一笑。
江家雖然對他無情,但他對江家,卻未必無義。
「我這條命,也是撫台救回來的!」楊萬富吐出一口氣,道。
「啊?」江雄卻是吃了一驚。
「那個時候,撫台還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吧?我呢,出了點事兒,正是走投無路的時候,碰上了撫台,這是我一輩子最走運的時候啊!」楊萬富想起當年的點點滴滴,想起嗣武寨的刀光劍影,想起逃亡路上的種種磨難,想起范一飛瀕臨死亡時自己的絕望,也想起這些年來走過的每一步。
如今的他貴為一路都鈐轄,統掌貴陽路兵權,而且縱觀大宋二十四路都鈐轄,又有誰比他楊萬富的權力大,兵力足?
又有那一個都鈐轄能像蕭誠信任他一般?
不可能的。
人生若此,何憾之有?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一看都鈐轄便覺得親切,敢情我們還有這麼一段淵源?那咱們都可以算是撫台的絕對心腹了!」江雄打蛇隨棍上,立時攀起了交情。
他倒不是想要攀龍附鳳,只不過多年的江湖生涯讓他這種脾氣幾乎成了本能,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楊萬富一笑道:「起初,我跟著撫台時,想法與你是一樣的,唯有一條命可以報答撫台耳。」
「難不成現在還有什麼變化?」江雄臉色微變,這傢伙莫不是發達了,有了些其它想法?貴州路的特殊,他江雄還是曉得的,朝廷從來都不同有停止過對這裡做手腳,想他剛剛組建起烏江水師的時候,便有人神神秘秘的找上門來,
不過那傢伙,被自己沉江了。
事過之後,自己還被撫台臭罵了一頓,說這樣的人,該交給劉鳳奎那個公公處理,自己不應該私刑弄死。
讓自己好生的不服氣!
不過,也只有低頭挨罵的份兒。
莫不是眼前這位都鈐轄也在被人策反甚至有了點想法?
江雄思索著是不是回頭立馬去打一個小報告。
雖然自己只是一個水師統制,但自己可是能直接給蕭撫台寫報告的。
「跟著撫台這些年,我終於明白撫台要做些什麼了,所以啊,我現在的想法變了,真想要報答撫台,那就是幫著撫台把他心裡想的那些東西變成現實。」楊萬富道。
江雄眨巴著眼睛:「撫台想什麼?」
楊萬富道:「讓咱們大宋所有人都有衣穿,有飯吃,有屋住,走在外頭,不被人欺負,不必擔心山裡有山匪,水裡有水匪,不必擔心惡霸半夜敲門,不用操心苛捐雜稅......」
「這,好像很難呢,比奉上一條命可難多了!」江雄到底也是世家子弟出身,縱然讀書不多,但也能聽出楊萬雄話裡頭的深意。
「撫台的原話不是這樣說的,不過文縐縐的,我也記不住,所以直接大白話了。」楊萬富笑道:「看你模樣也與我差不多,最多能聽懂這些。」
江雄也是笑了起來。
「這,才是真的忠於撫台呢!這些年,我眼看著撫台是一點點讓貴州路這麼窮弊的地方,慢慢地變成了豐衣足食,江雄,別看貴陽路上絕大部分人,現在都還只能粗茶澹飯,勉強填飽肚子,有些地方可能還填不飽肚子,但已經比這天下大多數地方要好得多了。」楊萬富道。
「是啊,這個我知道,便是荊湖魚米之鄉,好多人也過得不如咱貴陽路呢!」江雄連連點頭。
「撫台志向,豈在貴陽一路?」楊萬雄道:「廣南西路馬上也要完全實現咱們貴陽路上的政策了,岑撫台已經同意了。接下來,大理也要被咱們收入囊中,成為新的雲南路,三路在手,撫台基業初成,接下來,便是好生經營,增強實力,以待時機了!」
江雄抽了抽鼻子:「都鈐轄,咱們撫台,會不會造反?如今蕭總管在西北,那可是無冕之王呢!我聽別人說,蕭總管在西北都到這個份兒上了都不自己舉旗子做皇帝,是因為蕭總管覺得自己不如咱撫台,準備把皇帝讓給撫台坐,而咱們撫台心氣高得很,不想吃大哥的嗟來之食,要自己打這一片天下呢!所以蕭總管在西北靜候時機,準備隨時呼應咱們撫台呢!」
「扯蛋!」楊萬富不屑一顧。
作為蕭誠的真正鐵桿心腹之一,他是真正曉得蕭誠想要幹什麼的。
「一家一姓之皇帝,豈在咱們撫台眼中!」
「撫台要做的,是千秋萬代的基業。」
「不是某家某姓,而是咱們中華之千秋萬代的基業。」
楊萬富驕傲地看著江雄:「江雄,知道什麼叫狄夷之入中華,便中華之嗎?咱們撫台,想要做的便是讓這天下狄夷,盡皆中華之。」
「這比讓所有人吃飽肚子更難了。」江雄震驚地看著楊萬富,大宋海商行遍天下,以至於大宋人對於這世界的認知,可是一點兒也不閉塞的。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淪海!」楊萬富伸開雙臂,高聲吟誦。
江雄痴痴地看著楊萬富。
這便是自己與都鈐轄的差距嗎?
「起航!」楊萬富大聲道:「路再難,我們也要往前走,把擋在我們面前的所有障礙都一一幹掉,下一站,善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