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勝利與失敗的代價(2/2)
大水席捲一切。
興慶府城頭之上,張元、雷德進、拓拔揚威以及無數士兵們就站在燈火通明的城頭,他們看著那毀天滅地的潮頭撲了過來,哪怕是站在城頭之上,所有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嘩啦一聲,潮頭沖在了城牆之上,撞碎的水花飛濺而起,濺到了城頭所有人的身上,那一股撲來的氣勢,便是殺人如麻的將領們,也忍不住後退數步。
潮水之中,有人被浪花捲起,然後重重地撞在城牆之上,發出啪啪的聲音,這些人,大部分都死了,可有些人,卻還在尖叫著,嘶吼著,然後被潮水拍在了城牆之上,再無聲息。如果是腦袋在前,城上的人甚至能看到他們的腦袋就像一個大瓜一樣,瞬間便碎了。
城裡也進水了,但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早有人按照預定的計劃去安排一切。堅固的興慶府城牆,擋住了洪水的侵襲。
當初興慶府將周邊所有的村子全都撤入到了城內,一度讓遼人認為這是西軍的堅壁清野,可誰也沒有想到,在他們距離興慶府還有千里之遙的時候,這裡,已經準備用黃河之水來對付他們了。
「今年的收成沒了!」張元拍著牆垛,感慨地道:「本來再過上一個多月,就能收穫了,可現在,啥也沒有了。」
「只要人還在,只要勝利了,一切都可以重來!」拓拔揚威不以為意:「收成沒了,勒緊褲腰帶,少吃一點也是可以的。」
張元呵呵一笑:「糧價要瘋漲了,有人要發財了。」
拓拔揚威也是呵呵一笑:「損失很大,總是要補充一點點的,這個時候有人跳出來,那是最好不過。」
雷德進站在兩人下首,道:「天一亮,末將就組織人手出去,還是能找不少東西回來的。打濕了的糧食也是可以吃的。淹死的騾馬趕緊拖回來醃製了。這一次遼人帶來的騾馬可是有數萬頭之多呢!」
「耶律喜能活下來嗎?」張元突然自言自語地道:「這傢伙最好別死了。」
「說不準,這樣的天威之下,誰死誰活,得看老天爺的意思。」拓拔揚威道:「不過他不死,回到遼國也不可能再掀起大浪了,唉,說起來,我還真希望這傢伙當上遼國皇帝啊,畢竟比起耶律俊來,他要好對付得多。」
張元轉頭看著雷德進,道:「雷德進,天亮之後,大軍出城掃蕩,吩咐所有帶隊軍官,發現耶律喜,不得傷害,放他離開!」
「明白!」
天色漸漸放亮,一輪朝陽與昨日一樣,從地平線之上一躍而出,慷慨地將光線灑向每一寸土地,耶律喜臉如死灰,箕坐在一片高崗之上,在他的身邊,簇擁著他的,不過千餘人而已。
赤腳,散發,只穿著內衣的耶律喜,充分說明了什麼叫狼狽。
昨夜那洶湧而來的潮頭,此刻早已不見了蹤影,只在一些低洼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個湖泊,用不了多久,這些湖泊也會消失。
但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十萬大軍,一朝盡喪。
耶律喜失去的,不僅僅是這些心腹軍隊,還有他夢寐以求的大遼皇帝寶座。
看著從眼前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那些死去人馬的屍體,看著那遍地都是被丟棄的兵器,耶律喜以頭搶地,失聲痛哭。
十萬大軍氣勢洶洶而來,一路勢如破竹,一直打到了西軍的老巢,眼見著勝利就在眼前的時候,卻一敗塗地。
來時十萬,回去的時候,卻只剩下萬餘人。這還是西軍根本沒有派人追擊,要不然這支什麼也沒有的軍隊,只消面臨一次上規模的殂擊,就會徹底潰散。
西軍只是派出了數千游騎,遠遠地跟在了他們後面,一路尾隨著直到將這些失敗者禮送出境。
嚴格來說,這是一場兩敗俱傷的戰鬥。
西軍看起來贏得了勝利,但他們付出的代價,並不比耶律喜少上一星半點。
洪水決堤,不分敵友,所有阻擋在他面前的東西,都會被他無情地碾碎。
無數的房屋倒塌。
無數的良田莊稼被毀。
無數的水利設施、道路交通毀於一旦。
而這些,都將在接下來的歲月里,一一作用在西軍的身上。
他們的日子會過得很艱難。
可是不管怎麼說,在這場戰事之中,他們是勝利者。
行走在這片荒原之上的張元以及西軍的所有高層們,此時此刻,深刻地體會到了為什麼蕭二郎說即便西軍一直在打勝仗,最終的結果也會是滅亡。
因為這樣的勝仗,西軍真是來不了幾次。
野豬看著遼軍跨過了那條小溪,呸地吐了一口濃痰,「狗娘養的,上頭也不知怎麼想的,不趁機做了他們還放他們回去。已經結了仇了,豈有不下死手的道理!」
「你知道個屁!」旁邊的斑鳩不屑地道。「兩國交兵,豈跟兩個人結仇能是一回事?真要下了死手,可就沒個轉寰餘地了,你殺死了老大,還有老二老三老四,無窮無盡的,那可是連個安生日子都沒有了,咱們窮家小戶,比不得他們這些豪門,所以就得留有餘地。」
野豬懷疑地看著斑鳩:「三天前你不是這麼跟我講的。」
斑鳩臉一紅,「前兩天軍議,我聽上頭將軍說的。接下來,咱們肯定要跟遼人議和了,野豬,咱們可以回家了。」
野豬臉上卻是一片蕭瑟:「出來的時候三百個兄弟,現在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這家,不好回啊!」
斑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三百騎整整齊齊,那是這一路之上新補進來的。這些人都是經歷了這場戰事之後倖存下來再次整編的精銳,是真正的虎狼之師。
斑鳩還聽說,他們這些人,接下來將會被整體併入鐵鷂子,這是他與野豬一直想要得到的。
「聽說,總管在南邊收穫頗豐,接下來與遼人的談判,也應當會有些收穫,戰死的兄弟,會得到豐厚的補償!」
野豬沒有說話。
斑鳩也沉默了下來。
有補償當然是好,可是人終究是沒了。
要是人能回來,他們寧可不要補償。
耳邊響起了號角的嗚咽之聲,斑鳩一拉馬匹,往回走去:「撤退!」
作為最後一支跟隨遼軍的西軍游騎,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現在,要回家了。
「野豬,你真不考慮二丫嗎?」
「不了,廖三為了救我死了,死在我懷裡,死的時候,要我照顧他婆娘和他兩個娃娃。」
「廖三的婆娘比你大好多呢!你要娶她嗎?」
「是的,我要娶她。」
「你占便宜了,不但婆娘有了,連娃娃都有了,我都還沒人叫阿父呢!」
「他們的阿父是廖三!」
「野豬,你不像個回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