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造反(2/2)
張元眉頭微皺,如果說有誰讓他一直看不清深淺,那就唯有一個蕭二郎了。便是眼前的蕭定,張元也能大致判斷出來一些對方的想法。
沒有人做聲。
其實所有人也知道,蕭定並不需要他們回答。
果然,蕭定接著道:「二弟說,大宋數百年養士,對於百姓也勉強還能說得過去,根基甚穩,所以想要通過造反來推翻汴梁朝廷的話,很難,很難!」
「二公子這話未免偏頗了!」張元掃了一眼滿屋子的文武官吏,覺得不能讓蕭定這樣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像如今的趙宋官家,重用崔昂這樣的人,便可見其氣數,而除荊王而用楚王,更是可見當家官家的昏聵,河北一戰,邊軍折損殆盡,汴梁禁軍,不堪一戰,此時趙宋,虛弱之極。」
眾人心中都是恍然,也明白有些事情,已經不需要再討論。
因為蕭定一開口,根本就沒有說要不要造反的問題,而是直接討論起了打不打得贏的問題,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那一夜,我們說了很多!」蕭定沒有與張元辯別,而是半眯著眼睛,斜靠在椅子上,自顧自地道:「當初二弟對我說,如果有一天我要造反了,那麼怎麼才能在遼與宋這兩個大國的夾擊之下存活下來呢?」
說到這裡,連張元也閉上了嘴。
因為蕭二郎的智計,他也是極為佩服的,而且他也沒有想到,在數年之前,蕭二郎便與蕭定討論過這個問題。
「當初我以為這就是一個玩笑。」蕭定苦笑一聲:「我覺得我怎麼會成為一個叛賊呢?不可能啊!我對朝廷一向是忠心耿耿的。怎麼也沒有想到二郎是一語成讖啊,如今我也是一個反賊了!」
「趙宋無道。」拓拔揚威站了起來:「吾是夷人,卻也讀過聖賢之書,孟子亦言,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總管,你從來不是反賊。」
蕭定擺擺手,「我們可以這樣認為,但這天下不會這麼認為,不過這無所謂,如果我蕭定能父母之仇都不報的話,還怎麼能立於這天地之間,怎麼能號令這十萬虎賁!」
屋子裡所有人都嘩啦一聲站了起來,有人臉色鄭重,有人臉上興奮,有人卻是激憤,相同的是,每個人都異常的激動。
「願追隨總管,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定雙手下按,示意眾人都坐了下來。
是的,這裡每一個人都願意追隨他,那是因為每一個人走到現在,都有了更高的追求。自己在大宋,已經成了一路行軍總管,可以說年紀輕輕,已經走到了武官生涯的盡頭,想要再進一步,就必須得回到汴梁了。而自己的這些手下,他們的上進之路,也快要被堵死了,自己不能上進,他們自然也不能上進。即便是自己上進了,他們的上進之路,也有限得很了。
而這些人,已經見識到了天地之廣闊了。
他們看到了青塘之地的寬活,看到了西域之地的無垠,他們習慣了在這片廣闊無垠的天地之中被人所尊重,為人所懼怕。但一回到大宋,他們就啥也不是了。別說富貴通達,連讓人尊敬都很難做到。
因為他們是夷人,是武人,在場的為數不多的一些讀書人,基本上也是屢試不第的落魄傢伙。
自己造反了,他們的前程也就無可限量了。
這才是他們願意跟隨自己奮勇向前的最根本的原因。
而這一點,二郎早就跟自己說得清清楚楚。
有那種真正的忠義之士嗎?
當然是有的,不過這樣的人卻是極少的。
正因為很少,所以每出現一個,歷史之上都會大書特書。
民間需要英雄。
朝廷需要這些人來彰顯自己的正義。
基本上,每個人都是有所求的,他們聚集在你的身邊,是希望通過幫助你,來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
不管是封妻蔭子也好,還是名垂青史也罷,其在本質之上,都是一種個人的訴求。
而自己,現在能給他們這種希望。
「別看我們現在掌控的地域比趙宋更遼闊,但論起最基本的東西,我們與趙宋根本沒的比!」蕭定道:「就拿這一次神堂堡之戰來說吧,李義拓拔奮武打得極好,以損失千人的代價,重創了近萬人的宋軍,算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大勝。但是這一萬人的損失,對趙宋來說,算什麼呢?什麼也不算。他們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集結起十萬人甚至百萬大軍來。但一千人的損失,對於我們來說,就感到很心疼了是不是?」
眾人想要反駁,但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西北的人丁,沒法跟趙宋比啊!所以這樣的人命消耗,趙宋不在乎,但他們不能不在乎。
「兩件事,做好兩件事,我們便能長久的生存下去。」蕭定道:「第一件,一定要守住橫山一線,這是我們的命運線,丟掉了橫山,我們差不多也就完蛋了。第二件事,儘量避免與趙宋拼消耗,因為我們拼不過,不管是人命上的,還是財力上的。」
「總管,這是以後的事情。」張元道:「但是現在,我們首先要做的,還是要給趙宋當頭棒喝,打贏了眼前這一仗,才有以後的戰略布署啊!」
「張超親臨陝西,集結重兵二十萬,分秦鳳路,陝西路,河東路三路來攻。」蕭定冷笑道:「可是實際上,我們主要面對的也就是一路,陝西路。打垮了這一路,趙宋的這一次的進攻,就會全線瓦解。而要打好陝西路這一仗,第一個要打垮的,就是李度。擊敗李度,奪下嗣武寨,張超就失敗了一半。」
「禹藏,你去韋州,不需要你主動出擊,守住韋州,頂住秦鳳路上的宋軍的進攻,便是勝利。」蕭定道:「拓拔你去定邊城,召集更多的橫山党項,對陝西路展開大掠以及騷擾性攻擊。」
「遵命!」禹藏花麻與拓拔揚威同時站了起來,躬身領命。
「我率五千鐵鷂子,兩萬步跋子前去迎戰李度,定難軍快要到宥州了,那就在宥州收拾了這條漏網之魚,讓他去跟李續作伴吧!」蕭定接著道。「仁多忠,我部的所有後勤供應,都由你來支應。」
「總管放心,仁多忠一直在盼著這一天呢!」仁多忠興奮地道:「這兩年,總管府一直讓我們鹽州聚集糧草軍械,數個大庫都滿滿當當,保證誤不了總管的事情。」
蕭定掃了張元一眼,這些事情,當然是張元在安排。而這兩年,他一直專注於掃蕩外部的軍事勢力,內部的治理全都交給了張元和拓拔揚威等人,現在看起來,這兩個傢伙,早就在準備這一天了。
「內部的所有事務,還是由長史負責統籌調配!」蕭定沉聲道:「張長史,眼下我們面臨著很大的困難,必然會有一些過去沉在水面之下的東西會翻起來鬧騰......」
「總管放心,非常時節,非常手段,真有人不識相的話,張某便借他頭顱一用!」
目光掃過屋內所有官員,蕭定緩緩地道:「諸位,打贏了這一仗,才有以後,這一仗要是打輸了,咱們就要亡命天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