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今夜有水自天上來(2/2)
這樣的攻城戰中,死傷最多的往往就是青壯民夫了,他們在指揮者眼中,唯一的價值就是用來消耗對方的弓矢,以及在這樣的必死的攻擊之中為後續的精銳部隊鋪出一條進攻的道路來。
兩側喊聲驟起,那是有騎兵自側方兩門繞出,一左一右,如同一把剪子一般地交互剪了過來,這些騎兵殺戮的正是這些青壯民夫以及那些大盾兵。
而遼軍對此也是早有防備,城內騎兵剛剛突出來,遼軍之中立時便有騎兵迎面堵截過來,兩軍交鋒,極其短暫而又殘酷,一衝而過之後,兩邊落馬人數都在半數以上,而城內騎兵繞到城後再次入城,遼軍則是遠馳而去,繞了一個大弧線回歸本陣。
像這樣的交戰,在整個攻城戰中,會一次又一次的上演。
生命在如此的戰場之上,如同草芥。
將軍們們會漠視傷亡,他們的眼中,只會看到一個個的戰術目標是會否會達成。
普通士卒們會漠視死亡,因為往前一步是死,往後一步也是死,怎麼都是一個死,那還有什麼可想的呢?
每個人在這樣的場景之下,其實也經算不上一個真正的人了。
他們就像是兩群齜牙咧嘴的野狗,瘋狂地互相噬咬著,直到有一方堅持不下去。
第一天,護城河被填平。
第二天,遼軍的攻城去樓第一次接觸到了城牆。,
第三天,遼軍的突擊隊藉助著無數的攻城器材,爬上了城牆,與城內士卒展開了短兵相接。
雖然每一天,都會以遼軍的最終失敗撤退而告終,但毫無疑問的是,遼人正在一天比一天的接近他們的目標。
遼軍也很急啊!
糧草很難接濟得上,興慶府外的那些田地之中,糧食還沒有成熟,餵牲口可以,餵人不行啊。橫山以北的消息已經傳了過來,蕭定大敗宋軍,連當朝太尉、總領六路邊事的張超,也被蕭定在戰場這上一刀砍下了腦袋。
宋人必然要服軟了,他們那邊一停戰,蕭定就會全師迴轉,那個時候,縱然耶律喜不怕蕭定,但誰勝誰負可就不好說了。
耶律喜必須先拿下興慶府,如此一來,即便蕭定馬上迴轉,耶律喜也有底氣來與蕭定好好地談一談了。
耶律喜可不想在興慶府下與蕭定火併之後自己來一場慘勝。
這樣的勝利,有不如無呢!
耶律俊想來正在析津府看笑話吧!
拿下興慶府,抄了蕭定的老巢,不怕蕭定不聽話。
遼人的攻勢,漸漸的有著不顧一切的趨勢了。
而對於城內的指揮者們來說,機會,也已經近在眼前了。
黃河大堤之上,斑鳩沒好氣地看著身邊的野豬,這傢伙現在還沒有好利索,但卻硬要跟著自己一起出來,讓他在藏身之地好好地休養,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話說重了,這傢伙就說自己是怕他立了大功取他而代之,狗日的,要不是看他上一次捨命去堵截皮室軍,斑鳩都想把他按在地上再揍上一頓。
這一次,他們的戰馬之上,掛著的是一把把鎬頭。
一鎬頭一去,一大塊泥土就被挖了起來。
野豬受傷不能下力,只能在一邊兒望風。
「狗娘養的,這一路衝下去,你們家那幾十畝可就絕了收成了!」眺亡著月光下遠處那些影影綽綽的村莊,野豬嘆息道:「那可是大丫一年的辛苦呢!你這隻死斑鳩可曾去灑過一粒種。」
「關你屁事!」斑鳩怒髮衝冠,這狗娘養的,就一直還惦念著自家老婆呢!自己把二丫說給他都不願意,二丫那裡小了,不都十三了嗎?翻年都十四了。「打贏了這一仗,要啥有啥,這點子糧食,沒了就沒了。」
「你只死斑鳩一看就沒有種過地,這一場水下去,不止是今年要絕收,接下來幾年,土地都是不行的。」野豬一臉的不屑:「大丫是瞎了眼睛怎麼看上的你,像我,長得比你壯,打仗先不說,至少種田比你強得太多。」
「老子官兒比你大!」斑鳩拄著鋤著,冷笑道。
野豬哼哼著掉過頭:「你等著,老子有一天肯定要比你官兒大!等這一仗打完,老子就申請調隊。」
「真要走啊?」聽到野豬的語氣,斑鳩愣了一下,湊了過去:「我都說了,把二丫許給你了,她們兩姐妹,長得多像啊!還是別走了!」
野豬憂傷地看了一眼斑鳩:「老子的心思你不懂。肯定要走,走定了。」
看著野豬決絕的神情,斑鳩勃然大怒:「走便走,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就算你當上了將軍,回來了,照樣得給老子行禮,老子肯定一輩子壓你一頭。」
憤怒地斑鳩揮舞著鋤頭如雨一般落下,一塊塊泥土飛濺而起。
而在這段黃河大堤之上,像斑鳩這樣揮舞著鋤頭的士卒,不下千人。
今夜,黃河將決堤。
今夜,黃河水將從這裡一瀉而下,而興慶府,就在改道洪水的必經之道上。
這些遊歷在外的西軍游騎,在遼軍開始攻擊興慶府的時候,便一支一支地向著這裡開始聚集,統帶他們的周煥,這位廣銳軍過去的騎將,向他們下達了決口黃河的命令。
這裡,距離興慶府有好幾十里地。
但對於奔騰咆哮的黃河水而已,也只不過是瞬間即至的距離。
一數水流淌過了缺口,流向了下方。
缺口處的死士轉身便跑。
在他的身後,手臂粗細的水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起來,進行最後挖掘的幾個士卒拼命向上攀爬著,最後他們乾脆是被系在腰上的繩子拖著在跑。
轟隆一聲響,水沖開了缺口,一泄而下。
然後,缺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