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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發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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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得是募兵法還是青苗法抑或是一體納稅納糧?」蕭誠道。

「都是!」司軍超認真地道。「當年太祖便說過,君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數百年來,大宋蒸蒸日上,便是如此。可首輔,您現在走得太遠了。士紳在您的眼中,還不如黔頭泥足!」

蕭誠沒有說話,而是起身,從身後書架之上取下一份卷宗,推到了司軍超的跟前。

「這是近十年來,江南諸地的人丁、田畝、商戶、織機、農稅、商稅等一系列事關國計民生的統計與分析。」蕭誠道:「看起來鮮花著錦,實際上早已經是坐在了火山口子上,次輔,不說別的地方,便說說咱們現在這江寧府,無產者便有多少?多少人家無隔夜之糧?又有多少人上無片瓦遮身體,下無寸土立足跡?人丁十年之間,不增反減,這是真的嗎?如果不是真的,那麼多出來的這些人去了那裡?農稅在我大宋,本來就很低了,可就是這麼低的稅,仍然越來越少,因為自耕農越來越少了,他們去了哪裡?那些田畝去了那裡?走到街上,可以看到商業活動極是繁茂,商稅本身也是我大宋的立國之本,但現在的商稅,與十年之前的商稅收入仍然持平。」

說到這裡,蕭誠臉色已經非常不好看了。

「便是由朝廷控制的大宗物資的交易,那些榷場,你們也要插上一手,從中謀取利益,海上貿易,利瀾如此巨大,可是你們也不願意交稅,還要大規模地走私。司公,如果太祖知道他嘴裡的士大夫是這個模樣的,你猜他會不會一腳踢開棺材板跳出來,拿著棍子把你們一個個的敲死?」

司軍超的臉色極是難看。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蕭誠冷冷地道:「士大夫階層,是精英階層,他們本應當知道有國才有家,本應當知道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的道理?可是一個個卻被貪婪遮住了眼睛,只進不出,難道不知道,這樣下去,會把自己撐壞的嗎?」

「首輔言過其實了!」司軍超道。

「言過其實?」蕭誠怒道:「蘇州之事,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青苗法,是不許你們參與了嗎?你們嫌棄一成的利息太少了,你們要的是暴利。稅務署進駐,你們為什麼怕?因為這些年來,你們偷逃的賦稅,數字太大了吧!」

「首輔,不管先前是怎麼樣的,但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絕對有第三方勢力在其中推波助瀾,挑撥離間,絕非我等本意!」司軍超大叫了起來。

「你還不算蠢,還知道有人在利用你們!」蕭誠道:「可雞蛋沒有縫,蒼蠅又如何能叮得進去呢?籬笆沒有紮好,讓野狗鑽了進來,你又能怨誰呢?」

「回去蘇州,一月之內,讓蘇州恢復如常!」

「然後呢?太湖之內的叛賊,您也能一語便能讓他們束手就縛!」蕭誠冷笑反問。

司軍超臉色難看之極。

肯定做不到。

史傑殺蘇州府衙上下數十人,劫府庫,糧庫,武庫,這已經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想讓他束手就縛,那當真是白日做夢了。

「蘇州平定之事,就不勞您的大駕了,羅信已經準備出發了。」蕭誠冷冷地道。

羅信,江南絲織行會會首羅開先之侄,當今六科給事中。

羅氏在江南諸地,勢力不小,自家更是豪富,為了讓自家侄兒飛黃騰達,羅氏這一次必然會全力助羅信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蘇州恢復平靜。

「至於太湖平叛,嘿嘿,呂尚書也已經安排下去了,太湖周邊,各路駐軍已經嚴陣以待,不求他們剿匪,只需看好家門就行。而呂端和石從明兩人,馬上也會出發了。我倒想看看,這個史傑能撐幾天?」

呂端也好,石從明也好,都是跟隨著呂從煥在襄樊的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經驗豐富的驍勇之將,而史傑雖然也為高級將領,但平生卻從來沒有經歷過大仗,兩相對比,蕭誠不覺得對方能在這兩個人的通力合作之下還能攪起多大的風浪。

他倒是擔心周邊駐守將領們出個什麼漏子。

司軍超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明白了。首輔,司某年老力衰,乞歸骸骨。明天,司某便會向官家上摺子。只待官家一批准,司某立即便收拾家當,回家去,以後,安安分分地當一個老百姓了。」

看著司軍超片刻,蕭誠點了點頭,「司公此舉,方是一片拳拳愛國之心。司公在江南,威望素著,以後蕭某要藉助司公之處,還多得很。司公想退下來養養身體,自然是無礙的,我想官家雖然小,但也會體諒司公您為國操勞這麼多年,一定會給司公體面的。不過回老家去倒也不必,江寧地方雖小,卻總也有您的一片立足之地。」

司軍超哈的笑了一聲,想不到蕭誠竟然還不願意放自己離開,這是怕自己回了地方上,再給他弄出什麼亂子來嗎?

也罷,既然已經舉手投降了,那就投降得更徹底一些吧!

蕭誠這是還想讓自己替他收攏江南勢力了。

蕭誠這是不想讓江南諸勢力成為無頭鳥各自為政,這會讓他覺得更難對付吧?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而自己現在表現出來的合作態度,讓蕭誠覺得把這些人攏在一起,反而更有利於朝政。

而這,也正是自己想要的。

司家,必須要表現出自己的能力,才會有存在下去的價值。

劉新突然出現在了門口,躬身道:「相公,次輔家裡突然來了人,急著求見次輔。」

司軍超愕然。

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竟然追到了這裡?

「讓他進來!」

司家老管家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看了一眼大案之後的蕭誠,嘴唇哆唆,囁嚅著卻是不知道在說什麼。

「說!」司軍超怒道。

「相公,二公子,他跑了!」老管家道。

司軍超霍然站了起來,半晌,卻又頹然坐了下來。

蕭誠冷笑道:「我猜,令郎這一跑,必然是往太湖去。」

「司家再無此人,以後是生是死,都與司家再無半分關聯!」

他站起身來,踉踉蹌蹌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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