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簡在帝心!(1/2)
當趙頊回到崇政殿開始接見大臣的時候,已經是經歷了一個多達兩個時辰的早朝,過手的奏摺多達二三十份。
一個大帝國自然不止這些奏摺,不過那是一個偌大的中書省處理之後的結果,篩選出來的二三十份的奏摺則是需要皇帝親自審批的。
皇帝這個職業,不是發自內心喜愛的人,是很難保持熱情的。
而趙頊果真是發自內心的熱愛這個職業,當然不乏有替自己父親正名的意思,但更多的還是他真正愛著這份職業。
當他坐到崇政殿這個接見大臣的所在,也不過是證明他今天的工作完成了三分之一。
在今天,在這個殿裡,他還要接見至少三四十人。
至於私人時間,那得等回到內宮,皇宮的大門轟然緊閉之後,那才有一些私人的生活。
在這崇政殿裡,如果宰執們在早朝有些話不方便說,便會率先過來匯報完。
之後便是接待從外地回來述職的地方官員,再之後便是會見得了任命要去地方履職的官員,需要特意囑咐一些事情等等……
到了晚上,其實也沒有真正的私人時間,因為還有大量的奏摺需要提前看,明天上早朝的時候效率才能夠更高——也為了應對大臣們的挑戰。
儒家治下,君與臣並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關係——打個工,你還要我的命?
其實大部分時候,大家還是比較和諧的,不過裡面也是充滿著博弈。
帝皇有帝皇術,大臣有大臣的利益考量,不產生衝突終究是不可能的。
但大家都儘量在這這個框架裡面競爭,誰要是被逼急了,也是要罵人的。
皇帝會罵大臣,大臣也會罵皇帝。
仁宗:你乾脆報我身份證得了。
想要成為一個受人尊重的皇帝,不是只有皇帝這個身份就可以的,趙頊看著父親一路走過來的,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看著優秀的人,可以學到許多東西,照著他學就好了;
看著糟糕的人,也可以學到許多東西,跟他反著來就好了。
英宗或者說是身體不好,或者說是任性,反正在他就位的短短几年的時間裡面,就沒有正經上過朝、正經處理過事情。
要麼與太后斗(垂簾聽政),要麼與大臣斗(濮議)。
等這些過後,英宗也就垮了,兩腳一蹬,升天啦!
於是趙頊便與父親反著來。
你不愛上班,那我就做個奮鬥比;
你不愛幹事,那我就建功立業;
你因循守舊,那我就銳意創新……
不過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仁宗折折騰騰,家底也花得差不多了,到了英宗這裡,更是折騰得一塌糊塗,現在到了他這裡……窮啊!
窮則思變。
這是沒有辦法的。
於今日的接見,或者說君臣奏對,趙頊是有期待地。
今日他有三個重要的會面,一個是王安石、一個是張載、一個是王韶。
之所以這三個會面是重要的,是因為他帶著期待。
於王安石之期待,乃是一直以來的期待;
與張載之期待,乃是御史中丞呂公著的推薦,稱讚張載學有本原,四方之學者皆宗之,趙頊想要多問多看;
至於王韶就簡單多了,就是軍事上的,王韶深耕熙河,上了一道《平戎策》,提出「收復河湟,招撫羌族,孤立西夏」的方略,撓到了他心下的痒痒。
期待有輕有重,在排序上便可以看出。
張載第一,王韶第二,王安石第三。
領導接見下屬,當然不是第一為便是第一重要,排在最後的也不一定是因為不重視,有時候更可能是親疏遠近的區別。
與張載之會面奏對,如果只是看前半部,大約便是一個標準的君臣奏對,君臣兩個客客氣氣地討論。
趙頊問張載治國為政的方法,張載「皆以漸復三代(即夏、商、周)為對」。神宗非常滿意——也有可能是裝的,嗯……就是裝的。
張載這些話其實不過老生常談,但是符合趙頊的政治需求。
所謂漸復三代,也就是說現如今的狀況與三代相差甚遠,想要漸復三代,那就要要改革嘛。
只要支持改革,那便是自己人!
但具體措施呢……嗯,趙頊沒有問,他大約覺得張載這樣的讀書人,是不大會懂那些吧,問了可能會讓人尷尬。
於是只是確認了張載的政治傾向,趙頊便嘗試提出讓張載去二府(中書省樞密院)做事。
原本他不過是嘗試這麼一提,沒想到張載點點頭就應了下來。
趙頊這才真正開心起來。
之前接見過司馬光,趙頊好說歹說,司馬光就是不同意變革。
趙頊也提出讓司馬光去二府,甚至提出讓司馬光去擔任參知政事,以參知政事的身份,將政事給承擔起來。
——這大約就是讓司馬光當任官府首腦了。
宋朝是個比較神奇的,本來官府最高首腦該以中書令為長官,任首席宰相,中書省僅存空名,與門下省並列於皇城外兩廡,所掌只是冊文、覆奏、考帳等例行公事。
宰相辦公處稱中書門下,簡稱中書,習稱政事堂,置於皇城之內,不再設於中書省。
中書令也不真拜,中書舍人亦為寄祿官,不起草詔命,而另設舍人院,置知制誥或直舍人院以掌外製。
大約就是,本來名正言順的官府首腦的職責,卻被分了出去,然後管事的都是一些不搭界的人,然後以一些什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啊、參知政事啊這些職務名頭來管理。
一般來說,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算是真正的宰相了,參知政事算是輔助,但若是皇帝信任,參知政事也可以行使首相之職責。
比如後來的王安石變法,幾乎是權傾朝野,但他腦袋上頂著的不過就是一個參知政事罷了。
嗯……很奇妙。
不過這個不必多說,就司馬光來說,趙頊給開出這麼高的籌碼並沒有動心,於是便有了王安石的出頭了。
到了張載這裡,張載能夠答應他的招攬,趙頊自然是非常開心的。
就目前來說,關學也是一大學派,影響力頗大,呂公著所說【四方之學者皆宗之】也不是虛話,張載能夠進兩府任職,對他趙頊來說,也是一大鼓舞。
所謂聖君在上,四方賢人來投嘛。
但這只是上半部分,中規中矩,趙頊覺得還算是不錯,也裝出特別開心的樣子——都還不錯嘛。
但下半部分卻是他始料未及的。
當時是這麼開始的,讓趙頊有些措手不及:
張載說完了主張,趙頊誇讚說老宗師果然厲害云云,不如到二府任職,發揮更大的能量之類的話,張載也配合的說好啊好啊,陛下厚愛啊,載很是感激啊。
趙頊都準備說張卿你有事先忙吧,之後朕會給你任命的啊,還沒等他說出來,張載突然道:「陛下,臣有一策,可解國庫匱乏!」
「啊,老宗師慢走……嗯?」
趙頊停了下來,臉色有些遲疑:「老宗師您剛剛說的是什麼?」
張載從懷中掏出一冊子,遞給趙頊,趙頊迷迷糊糊地接過來,張載說道:「陛下,這是《富國策》,請陛下過目。」
「啊?富國策?」趙頊有些楞。
張載道:「陛下請稍微過目一下。」
趙頊從善如流,對於任何有可能緩解國庫空虛的提議,他都不會放過。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看便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大伴過來提醒了兩次,說外面還有很多人在等著,不能夠聊太久。
趙頊這才戀戀不捨的放下小冊子,與張載道:「張卿家果然不愧為關學宗師,這銀行法博大精深,朕光是看著注釋,便覺得口頰留香了。
只是後面還有許多的人在等著,張卿家暫且先回去,朕安排一天……嗯,明天,專門聽張卿家你來說這個!」
張載看到趙頊的反應,心底下頓時有了底,笑道:「好的陛下,不過這富國策卻不是臣所作,而是臣的弟子陳宓陳靜安所作。」
趙頊驚道:「是為天地立心的陳靜安麼?」
張載驚訝道:「陛下也聽說過臣那弟子?」
趙頊喜道:「陳靜安是現在汴京城最有名的年輕人,朕耳目也不閉塞,怎麼會不知道呢。
太好了,原來陳靜安不僅僅是詩詞出色,原來真才學在這裡呢,看著策略,治國理政之能力果如他的志向一般出色!
張卿家,明日你帶著靜安一起來,嗯……若是能夠上經筵講讀最佳。」
張載有些吃驚,也有些為難。
吃驚的是,趙頊對著富國策竟然是如此的在意,甚至想要讓陳靜安上經筵講讀。
所謂經筵講讀,乃是宋代首創之制,其功主要是供皇帝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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