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簡在帝心!(2/2)
所謂經筵講讀,乃是宋代首創之制,其功主要是供皇帝學習。
經歷太宗處理政務和學習經史時「患顧問闕人」與真宗時無事而「樂聞講誦」的初期階段。
至仁宗時,這種本因皇帝右文崇儒及提升自身修養的需求而設的制度,逐漸演變成了皇帝的主要學習制度。
皇帝因自身現實需求而調整經筵頻率、內容乃至制度的舉措對其歷史教育的影響愈發重要。
趙頊自登基以來,日御經筵,風雨不易,召開經筵講讀的頻率頗高,講讀之人的級別更高,現在的宰相、參知政事都來給趙頊講讀過。
從這些來看,這經筵講讀已經不能算是一般的課堂,而是一種比較有政治意義的東西了,能夠上去,便意味著已經被趙頊所認可,是要被重用的。
這是張載吃驚的地方,吃驚於趙頊對著富國策的評價之高。
至於為難,當然是因為陳宓的身份了。
趙頊看到張載的為難之色,笑道:「經筵講讀也未必就要有官身,只要有好學問,都可以不拘一格。」
張載難色不消道:「陛下,臣近日來有一事想要請陛下恩典。」
「卿家有何難處,盡情說來。」
趙頊一聽便知道裡面有事,他沒有嫌麻煩,反而心中欣喜,要重用的人,若是有求於你,反而是一件好事。
張載嘆了一聲,然後將陳宓如何被構陷的事情娓娓道來,趙頊越聽臉色越是難看,到了後面勃然大怒道:「這些人竟然是如此惡毒,竟然要毀掉朕的青年才俊,該殺該殺!」
張載聞言大喜:「那陛下可否派人去調查此事,儘快幫臣的弟子洗清冤屈,否則有一身污點,以後想要為陛下效力都不得。」
趙頊點點頭:「卿家放心,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
趙頊安慰了一番張載,之後親自送張載到了殿門口,回來又忍不住看了幾眼富國策。
小黃門端了一些小食過來,趙頊吃了一點補充,稍微歇息一下便叫小黃門請王韶進來。
「陛下,您剛剛不該與他承諾那些的。」
隨侍在側的大伴道。
趙頊臉色有些疲倦,笑了笑道:「朕只是說不會冤枉一個好人,需要的時候,查一查也無所謂。」
大伴笑道:「陛下英明。」
大伴心下欣喜,陛下看似年輕,但行事卻是頗為穩重,說話也是滴水不漏,這話似乎是承諾,但實際上卻是模稜兩可。
不一會,王韶便來了。
趙頊對於王韶本身便是重視的,王韶經常給他上書,尤其是最近給他上了一個《平戎策》,讓他看完之後激動了許久,於是便有這麼一趟奏對。
趙頊是仔細研究過平戎策的,便與王韶一起研究起來,一問一答之間,時間也是飛速流逝,趙頊大感有收穫,於那遙遠的西邊河湟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恨不得明日便出大軍,開拓熙、河、洮、岷、宕、亹五州多達二千餘里的疆土,達成對西夏的包圍之勢,那才叫稱心,只是……唉,還是窮啊!
現在別說出動大軍了,年前的時候,軍中因為兵糧沒有及時發放,那些兵大爺們將三司負責兵糧的部門給圍了起來,那幾個勾當官差點都被打了,好在有韓琦過去鎮場子,不然也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情來。
沒有錢,就什麼都幹不了!
趙頊忍不住看向那本富國策,卻被王韶給看到了。
王韶笑道:「陛下心有所思?」
趙頊有些不好意思:「朕真想立即發兵,按照你的方略來執行,只是現在國庫匱乏,卻是難以立即執行了。」
王韶嘿了一聲,像是開玩笑一般道:「陛下,說來也是巧了,我那老同年張橫渠張載,這些天與我討論了如何開源,臣倒是覺得頗有啟發……」
趙頊笑道,將富國策拿起來遞給王韶道:「是這個嘛?」
王韶一看笑道:「原來王卿已經與陛下說了,那就不必臣多說了。」
趙頊點點頭:「王卿覺得如何?」
王韶臉色稍微凝重了一些道:「陛下,這銀行之法……臣雖然不算很懂,但這裡面講解頗為清晰,若是依法而行,應該是能夠取得成效的,就是會不會與民爭利了?」
趙頊卻是笑而不語,另言他事,將話題轉移開去:「王卿,橫渠先生的弟子陳靜安你可是認識?」
王韶點點頭:「見了不止一次,南豐先生的關洛宴上、醉仙樓的金水河詩會,臣都是在的。」
聽到此話,趙頊終於還是露出露出青年人的好奇心:「王卿,那陳靜安當真只有十六歲,關洛宴上片刻間便寫下少年大宋說,那金水河詩會上五首詩詞當真是現場立作?」
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張卿說他的弟子被人構陷,朕想多了解一些。」
王韶點點頭:「是的陛下,這個作出靜安四句的少年人的確是十六歲,嗯……實際上靜安四句是他十五歲時候所作,少年大宋說也是被程家兄弟所迫臨場作出,至於元夕時候的五首詩詞,的確是由各人出題現場立作。
臣常年邊塞,便請他以臣之經歷賦詩詞,關於臣的便是《破陣子-王年伯賦壯詞以寄之》;
李泰李子和得《賀新郎-甚矣吾衰矣》一詞,晏幾道得《汴京冬雪初霽》一詩,而范御史促狹讓他作一首詩詞給現場之歌妓,便有了《金縷衣-妾本東華門外住》……」
說到這裡,王韶都忍不住苦笑:「……於他來說,作詩詞、寫文章都是拈手即來,且都是傳世之作,其才華之高絕,臣生平只見過一人。」
趙頊道:「王卿說得可是還在丁憂的蘇軾蘇子瞻?」
王韶點點頭。
趙頊驚道:「王卿是不是過譽了?」
王韶搖搖頭:「單論詩詞而言,是沒有過譽的,若是論及經濟之才……」
王韶點了點富國策,「……恐怕子瞻遠不如他。」
這倒也是。
趙頊點點頭:「聽說他弒父yin母,這是王卿聽過沒有?」
王韶點頭道:「該當是被人構陷才是……」
王韶將楊玉容與他所說,綜合張載書信的信息,將整個事情給還原了各七七八八,雖然沒有對幕後黑手的猜測,但基本是能夠得出陳靜安是被構陷的事實了。」
趙頊不置可否,與王韶聊了一些其餘的事情,便讓王韶回去了。
「陛下,這陳靜安聽起來真的是個很厲害的少年人啊。」
大伴讚嘆道。
趙頊笑著點頭:「嗯,的確是很不錯……下一個是王先生了吧?」
大伴點點頭:「陛下要不要休息一下?」
趙頊搖搖頭:「不了,與先生聊天,朕只有興奮,哪裡會累。」
大伴趕緊讓小黃門去請王安石。
趙頊明顯殷勤了許多,沒有坐著等,而是踱步到了門口處,王安石一進來,趙頊便請著到了坐處,兩人分君臣落座。
「怠慢先生了,讓先生等了幾天的時間。」趙頊率先致歉。
王安石卻是很理解:「陛下每日千頭萬緒,臣的事情還可以等等,無妨的。」
趙頊搖頭道:「等不了啊,先生,現在這大宋看著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實則千瘡百孔,已經是搖搖欲墜了,那遼夏占據要衝,隨時都可能揮師南下,朕自從登位以來,便沒有一夜能夠睡得著的。」
王安石同意趙頊的說法:「所以,不變是不行的。」
趙頊喜道:「先生請說詳細一些。」
今日之奏對,其實主要就是細節了,關於意向來說,兩人是已經早就溝通過的。
王安石的變法目的是富國強兵,所以以「理財」、「整軍」為中心,涉及政治、經濟、軍事、社會、文化各個方面。
王安石侃侃道來,將其心中所想盡皆展露出來,期間涉及均輸、朝廷放貸、農田水利、均稅、市易、免行等等措施,若是陳宓在此,自然能夠意識到這些便是以後的均輸法、青苗法、農田水利法等等法規。
之前趙頊與王安石交流,多是以務虛為主,即是試探彼此的政治意向,而這麼詳細具體的變法措施,卻是第一次。
趙頊聽得興奮莫名,在王安石的講述之下,他仿佛已經看到大宋朝在他手上中興,他也被稱為大宋中興之主。
夜色漸漸降臨,趙頊讓人安排御膳,與王安石一起,一邊吃一邊繼續深入的聊,到了大伴提醒了許多次,趙頊依然意猶未盡,最終卻是做了決定:「王師傅就別走了,今夜便在這邊宿下,咱們君臣徹夜長談。」
王安石自無不可。
君臣二人繼續深聊,聊到興奮處,趙頊忍不住呼喝:「有王師傅在,天下蒼生有救了。」
王安石也終於是露出笑容來:「陛下過譽了。」
到了此時,兩人算是暫時聊完了,王安石忽而記起陳宓的事情,便道:「陛下,近日臣進京,聽說了以為卓絕的少年郎,才華著實出眾……」
趙頊笑道:「王師傅可是說陳靜安?」
王安石點點頭:「陛下也聽說過他?」
趙頊點點頭。
王安石笑道:「正好,他有一所謂銀行法,臣覺得與青苗貸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或許可以相互補益。」
趙頊喜道:「王師傅也覺得那銀行法可行?」
王安石一愣:「陛下知道銀行法?」
趙頊點頭:「今日橫渠先生以及王韶王司軍都與朕說過,朕也看了,覺得的確是很好的法子。」
王安石點頭認可:「的確是妙法。」
有了王安石這句話,趙頊心中便有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