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摩擦!(2/2)
王雱指了指外面,薄唇吐出一字。
「滾!」
瞿洪慶連滾帶爬狼狽而逃,逃出王宅,坐了馬車,找了大夫稍微治療了一下,便馬不停蹄的南下,只是沒有往揚州去,而是去了杭州。
王雱呵呵冷笑:「果然是下賤的商人!」
王雱趕走了瞿洪慶,心裡卻是憤憤不平,想了想,起身寫了一張請柬,令人送去了。
所請之人赴約,王雱與之相見甚歡,並將其列入制置三司條例司點檢文字選拔之列,並命人送去了政事堂王安石處。
王安石看到了新勾選出來的名單,不由得吃了一驚,當晚早早歸家。
「雱兒,你這是要作甚?」
王安石問道。
王雱笑道:「爹爹所言何事?」
王安石指了指名單:「你怎麼將程頤加入其中了?」
王雱裝傻道:「程家乃官宦世家,又一家都是清流廉潔愛民之輩,程頤又是洛學開派之人,若是得程頤相助,對變法大業襄助頗多,所以兒子將其加入了,這沒有什麼問題吧?」
王安石皺眉看著王雱道:「這種馬虎眼就別和為父打了,你明知道關學洛學已經有道統之爭,你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王雱笑道:「父親卻是想差了,大宋官家有異論相攪的傳統,不是為了看好戲,而是為了制衡,當手下人爭起來的時候,官家才能夠得益。
一樣的道理,父親現在掌舵變法,以後這手下會越來越多,父親變得學一學這權術,張載現在不服氣父親,父親便將程頤收入手下,便是敲打他的意思,張載若還是執迷不悟,扶植洛學也不是不可以,父親您說呢?」
王安石還是搖頭:「變法剛剛起步,內部若是動亂,別說對抗守舊派,自己內部便先崩潰了,此舉不可行。」
王雱還是有些不服氣,但他眼睛一轉道:「父親說得對,但敲打卻是必要的,現在先將程頤入名單之事透露給張載知道,他若是服軟找父親您,咱們便賣個好,不入選就是了。」
王安石想了想點頭道:「無論服不服軟,程頤都不能入選。」
王雱喜道:「如此足矣。」
第二天,王安石便帶著名單去了政事堂與陳昇之商量,還特意的點了程頤,拿出來與陳昇之討論了一番。
陳昇之暗暗納罕,朝堂上誰不知道程家與張載已經是勢如水火,這王安石又不是不知道,卻為何又點了程頤?
陳昇之想了半晌沒有想明白,但卻是要做一些事情的。
陳昇之等人對設立制置三司條例司是不滿的,但無奈趙頊堅持,新近的知制誥張載也是大力支持,以至於很快便通過了,張載便被認為是王安石的堅定支持者,現在有這麼一個離間的機會,陳昇之怎麼會錯過。
於是陳昇之便借著交接司農寺職能的事宜,找到了張載,交接完後,便似乎是無意的說起條例司的事情,並點了點程頤入選點檢文字的事情,然後留下臉色變幻的張載,帶著壞笑離開了。
張載晚上回去與陳宓陳定將此事說了,陳定聽完義憤填膺:「這王介甫是什麼意思,明知道關洛之爭,卻將程頤那廝列入名單之內,這還將老師您放在眼裡麼!」
張載聽了臉色又是一黑。
陳宓卻是若有所思。
張載看到陳宓的神色,便問道:「靜安,你怎麼看?」
陳宓沉吟了一下道:「關洛之爭,王介甫不可能不知道,他卻將其列入,這事情肯定是瞞不了人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回得罪咱們,但他還是做了。
別說什麼舉賢不避親類似的廢話,一個團體裡,若是將仇人放在一起,能夠做好事情才怪呢。
這裡面有三種情況,一是王安石覺得程頤才能難得,然後他有比較遲鈍,認為這不會得罪咱們,但這明顯是不可能的。
另一種是,王安石根本就不在乎咱們的看法,認為咱們不是一路人,於是吸納洛學,以增強實力;
三是王安石全都明白,也沒想跟咱們決裂,但卻是要藉助程頤一事敲打咱們,要咱們服軟……」
陳定怒道:「此等小人,又如何能夠成事!」
張載一直都是對陳宓的話重視有加的,對陳定的話則是要多想想——方便教育他。
但陳定這話卻是引起了張載的認可,張載也是有些惱火:「的確是小人行徑!」
陳宓仔細想想歷史上王安石的所作所為,卻是心中早有估計。
話說王安石此人,志向甚至能力都算是可以的,但做事太急,做人太絕,實際上,以他的一開始的牌面來說是很不錯的,朝廷許多的大臣對他都是挺抱有期待的,可後面卻將許多原本可以合作的人給推到對立面那裡去,這種為人也是十分令人嘆為觀止的。
陳宓忍不住苦笑,原本是想著雙方若即若離,共同做一件事情便是,然後趁機發展實力,以便將來收拾殘局,現在王安石卻是非此即彼,強行逼著人站隊不說,還要他們俯首帖耳才算是罷休。
張載轉頭問陳宓道:「靜安,你覺得咱們該如何處置此事?」
陳宓仔細地想了想道:「卻是不宜鬧翻,青苗貸對銀行的發展十分的重要,不僅是放貸,還可以藉助青苗貸到各個州縣紮根,青苗貸之事做好,銀行也就算是開枝散葉了,老師,我有一個想法,您看看行不行。」
張載點頭示意陳宓說說。
陳宓道:「此事因弟子而起,便由弟子去道歉,咱們暫時低一下頭,至於程頤,讓王介甫給去了,此事便算是了了,以後便與他們多溝通多配合,雖然有些委屈的,但於咱們是有益的,老師您看如何?」
張載笑罵道:「說這些……為師怎麼就低不得頭,此事還是為師出面吧,低低頭,將事情抹了,以後低眉順眼就是了,也沒有什麼了不得的。」
陳宓點點頭,心下卻是有些憂慮,他總是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第二日,張載值日,王安石與趙頊商議立法之事,知制誥隨侍在側,方便理解立法深意,免了之後問詢的麻煩。
談完歇息時候,張載找了王安石。
「安石公,前番老夫那弟子對銀行之事頗感興趣,想要多學些東西,便軟磨硬泡央了老夫去陛下那裡求了一嘴,本沒想陛下會答應,卻是搶了安石公的差事,此事沒有與安石公事先通氣,卻是老夫做差了。
我那弟子聽聞此事之後,心中頗為後悔,但年輕人臉皮薄,卻是不好意思上門請罪,便由我這老朽來了,還請安石公莫要怪罪,原諒年輕人則個,以後有類似事情,一定會與安石公多通氣。」
這話的姿勢算是挺低了,王安石聽了心裡也是舒服,而且還隱晦得說了以後會以他馬首是瞻,這倒算是達到了敲打的目的了,不由得讚嘆還是自己的兒子懂人心。
王安石趕緊道:「張公言重了,年輕人做錯事,上帝也會原諒的,靜安雖然聞名遐邇,但年紀還是小,做錯點事情又有什麼關係。
不過張公說得對,以後咱們要相互通氣,也避免出現誤會,現在朝堂之中,多是尸位素餐之輩,真有革新之心的,就只有咱們了,咱們可不能生疏了。
張公請放心,你與靜安好好說說,某沒有怪罪的意思,也不會做對他不利的事情,還請放心。」
張載笑著點頭,王安石說的是既往不咎,程頤入條例司的事情也作罷。
嗯,事情了了。
兩人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