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另闢蹊徑!(2/2)
富弼不以為然道:「如果是壞消息,那做臣子的,就收拾包裹外任便是。」
陳宓呵呵笑道:「富相自己一走了之倒是輕鬆了,可留下來的人可就難熬了,韓相公被迫外任之後,司馬光、范純仁等這些忠直之士,一個個都被趕到地方去,富相若是外任,您的門生故舊……」
陳宓沒有往下說,但意思是很明顯了。
富弼臉色有些難看:「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能靜候時機了,王安石如此做法,終究是要不得人心的。」
陳宓點點頭道:「您說的也是,所謂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富家這等名門望族,只要等候時機便是了,只是富相公這幾十年的積累,便甘心這麼被雨打風吹去麼?」
富弼沉默了一下:「你說吧,你想怎麼樣?」
陳宓心中暗喜:「合作!」
富弼看了一下陳宓道:「你想推動令師進政事堂?」
陳宓呵呵一笑:「政事堂太高遠,晚輩是無能為力的。」
富弼皺了皺眉頭,不是政事堂,那又能是什麼。
陳宓道:「祖無擇前輩在杭州也有一段時間了,該動動了。」
富弼搖搖頭道:「他不夠資格。」
陳宓笑道:「不是進政事堂,而是御史台。」
「御史中丞?」
富弼暗自吃了一驚。
「你得到了什麼消息?」
陳宓搖搖頭道:「有人要保呂誨呂中丞麼?」
富弼凝視陳宓,一會之後搖搖頭:「此事只能靠他自己。」
陳宓笑道:「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難道他在陛下那裡還能夠重要過王安石,如今變法剛剛鋪陳開,撤掉王安石,變法立即停止,撤掉呂中丞,卻是沒有什麼影響的。」
富弼皺眉道:「只怕風議譁然。」
陳宓大笑起來:「王介甫又豈是怕風議之人,陛下恐怕也是不怕的,不然知諫院與御史台也不會被洗了一遍又一遍。」
富弼心中已經有了一些不祥的預感。
陳宓道:「呂中丞走後,御史台便需要一個御史中丞,祖前輩資歷是足夠的。」
富弼沉默了一下道:「憑什麼?」
陳宓道:「祖前輩與王安石有積怨,他是站王安石對面的,也就是說,他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富弼抬眼看了看陳宓道:「他與王安石有舊怨,王安石豈會讓他上去。」
陳宓拊掌笑道:「所以啊,這就是晚輩此來的原因。」
富弼點點頭,算是勉強同意了陳宓的說法:「這不夠。」
陳宓低聲道:「祖前輩上了御史中丞,會全力反對王安石的變法,會在短時間吸引王介甫的全部注意力。」
富弼訝然看了陳宓一眼:「為什麼?」
富弼這個意思是,反對王安石的人曾經有韓琦、司馬光、范純仁這些人,但這些人都被貶謫出京了,若是祖無擇上去卻全力反對王安石,那這中丞根本就做不了多長的時間啊!
當然,這個對富弼這邊的人自然是有好處的,有祖無擇吸引火力,其他的人卻是要安全許多的。
陳宓笑道:「祖前輩需要一個資歷。」
富弼點點頭。
明白了。
宋朝的翰林學士、知開封府、御史中丞以及三司使,是宰執的必要條件,祖無擇想要更進一步,這一步卻是必須走的,至於做多久御史中丞,那倒是次要的了,只要上去過,便算是有了資歷。
富弼眯著眼睛長考了一番,然後緩緩點頭:「老夫可以向陛下推薦,但陛下未必聽老夫的,陛下都要將老夫貶謫出京了,想必老夫的話,他也是不願意聽的。」
陳宓點點頭:「此事卻是不可在陛下那邊著手,必須另闢蹊徑。」
富弼詫異地看了看陳宓道:「王安石一定會反對的,如果陛下不下定決心用祖無擇,其他的人誰也做不了主。」
陳宓笑道:「富相公看得透徹,正是須從王安石處下手。」
富弼凝視著陳宓,忍不住笑了出來:「靜安,今日與你談話,你的確是個很出色的小輩,但此事卻是異想天開了。
祖無擇與王安石的過節現在已經人盡皆知,以王安石的脾性,怎麼能夠容得下祖無擇,老夫與他無冤無仇,就是擋了他的路而已,他都要迫不及待想要將老夫踢開,怎麼會讓與他有仇的祖無擇上去!」
陳宓點點頭,然後與富弼娓娓道來,聊到黃昏時候才離去。
……
夜色來臨。
大宋皇宮燈火亮起,四處通明,趙頊當頭向太皇太后的寢宮走去。
高太皇太后正等候著他。
趙頊拜見高太皇太后:「見過祖母。」
高太皇太后道:「皇帝請起。」
趙頊道:「祖母召見孫兒,可是有要事交代?」
高太皇太后看著趙頊道:「老身聽說王安石彈劾富老相公?」
趙頊微微皺眉道:「確實有此事。」
高太皇太后道:「皇帝想著如何處理這事情?」
趙頊拱手道:「富老相公年老多病,政事堂事務繁重,卻是不好令老臣勞累過度,外任也算是給老相公一個休養身體的好時機。」
高太皇太后柳眉漸漸豎起:「陛下一登基便將政事堂打散重建,雖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如此激烈,卻是過了,現在你要用王安石變法,老身不會阻攔你,但王安石用那些德薄浮浪的年輕官員,聽說做事也沒有循著祖宗法來,這些也就算了,但你卻非要將這些穩重的老臣都驅逐出京麼,要是有個好歹,誰來鎮住場面!」
趙頊皺著眉頭道:「曾老相公不還在麼?」
高太皇太后哼了一聲道:「曾相公哪裡有富相公壓得住場面,有富相在,便是定海神針,縱然是驚濤駭浪,都有他壓著,他若是離開,可怎生是好?」
聽到高太皇太后如是說,趙頊心中不是很舒服,當然是不太服氣的。
「孫兒覺得沒有太大的問題。」
高太皇太后嘆息道:「這些倒也罷了,老身是怕你被人詬病過河拆橋啊,當時是誰扶你上皇位的,還不是這些老臣,可現在這些老臣死的死,貶謫的貶謫,沒有一個得善終的,你說,外面的人會怎麼說你?」
趙頊聽聞此話,沉默了一下:「孫兒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們要麼尸位素餐,要麼攜功自重,要麼總是將朕看做是一個小孩,朕要變法,他們不僅不支持,還公開反對!
祖母您看如今的朝堂,若是不變,可能連官員的薪俸都發不出去,官員倒也罷了,若是拖了將士的薪俸,他們可是要造反的啊!
財政困難一日勝過一日,再不改,亡國都是在眼前了,可這些老臣,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屢屢無視現今之困境,拘泥不變,卻不知大禍將至,朕不將他們打發到地方去,又如何能夠開展!」
高太皇太后氣道:「富老相公也並沒有阻攔變法,甚至連朝政都不怎麼理,王安石都奪了中書無房之權力,現在還想要驅逐富相公,老身倒是想不通了,富相公怎麼就礙著你們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