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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日暮長亭正愁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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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掌門不必擔心,此事雖然有些棘手,但還是有辦法的。你可還記得三里亭嗎?」

江聞悚然一驚,三里亭是城南五里的一個小村子,百餘年前就已荒廢,名曰三里亭,紅蓮聖母與他的第一次交鋒,就是在那裡裝神弄鬼。而更早之前,當這個亭還沒人居住的時候,這裡還是個一個鮮為人知的地方就有的名字,叫做草鞋峽。

傳說古時武夷山有一穿草鞋的仙人,終日於草鞋峽中隱修。此人形貌如樵夫,卻通曉煉丹秘術,常在晨霧中攀崖採藥,暮色里對月守爐。

忽一日狂風驟起、雲霞蔽日,峽中再無仙人蹤跡,唯余滿地散落的藥渣與未熄的丹爐灰燼,住的地方不久後還豎起了一座石塔收掩骷髏,每逢風雨天陰,谷中就能聽見鐘鼓之聲。

「聖母打算把他們安放在那裡,會不會有些不妥呀?」江聞憂慮道。

紅蓮聖母微微笑道:「無妨,那裡不過是一處前宋遺民曾經隱居的處所,流傳的異事也早就時過境遷,況且我還委命了右護法前去管理,出不了事情的——最遲三天之後,那些殘破民房就能修葺完畢了。」

一聽到丁典也會去三里亭看守,江聞瞬間就放下心來,有這尊大神親自鎮守著,這些江湖中人再無法無天也別想翻身了。

「好,多謝聖母鼎力相助!我打算將武林大會放在十日之後,未免夜長夢多,還是早日召開的為好。」

紅蓮聖母為此耗費了不少心力,也微微頷首:「確實不宜拖延了。屋舍好辦,糧秣難辦,如今清廷四處強征糧草,以本教之力,最多也只能再承擔一二百人的消耗了。」

江聞點點頭,沒有被對方的自謙迷惑。

要知道隨隨便便能拿出糧草,在山區供應四五百人,這已經是只有紅陽教的雄厚財力才能做到的事——如果改為豢養死士,已足夠左右崇安周遭的時局了。

「對了,你等著的幾名貴客,本教密探也打聽到即將抵達了。等到此間事了,妾身也得回去福州應對些事情。」

江聞聽罷,想起自己身為紅陽教的拂多誕左護法,還欠了人家這麼大人情,連忙追問道:「可是時勢有什麼變故嗎?」

四周的六丁神女開始竊竊私語,但在紅蓮聖母掃視一圈之後就偃息下去,只見她扶了扶鬢角說道:「還是些教內瑣事、有人多嘴多舌罷了,江掌門無需介懷,若有需要,妾身自會開口的。」

聽到對方這麼表態,江聞也就心安理得坐了回去,又閒聊幾句便帶著弟子告辭了。

招呼上門口等候的周隆,他們一行便離開紅蓮聖母落腳的客棧,江聞心頭的石頭卸下大半,然而剛拐過街角,一陣喧囂便撲面而來,只見兩個醉醺醺的漢子,一個步態蹣跚如鴨,另一個腳步踉蹌似醉非醉,為了搶酒肆門口最後一隻燒雞,正互相揪著衣領推搡,眼看就要大打出手,旁邊各自門派的弟子也劍拔弩張。

「這兩個門派天天別苗頭,前幾次還好有袁姑娘出手阻止,否則亂子更大。」

周隆小聲感嘆著,而江聞內心想著,以他對袁紫衣的了解,說不準這件事就是她唆使的。

隨著他目光一掃,果然在街對麵茶樓的二樓窗口,瞥見袁紫衣探出半個身子,正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見江聞看過來,連忙縮回去,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餘音。

江聞眉頭緊鎖,正欲上前喝止,一股無形的寒意陡然籠罩了喧鬧的街口。人群的聲音像是被利刃切斷,瞬間低了下去。打架的人和圍觀者都感到後背一涼,不由自主地循著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望去。

只見街尾昏暗處,一個身著灰布衣衫、身形挺拔卻透著孤寂的身影靜靜矗立,正是丁典。他面容沉靜如水,眼神淡漠地掃過混亂的中心,並未停留,仿佛只是路過,沒有呵斥,沒有動作,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氣息都沒有泄露。

然而,那揪在一起的兩人卻像被凍住了一般,如遭雷擊地僵在原地,訕訕地鬆開了手。鴨形門的漢子打了個哆嗦,醉八仙那位也瞬間酒醒了大半。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卻再不敢造次,各自帶著弟子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原本喧鬧的街口,竟因丁典的無聲出現而迅速恢復了秩序,只留下竊竊私語和敬畏的目光,目送著灰布衣衫的丁典緩緩離開。

回到百鍊武館,他立刻對周隆吩咐道:「周掌門,你辛苦一下,聯合幾位說得上話的掌門,立刻通知所有滯留鎮上的江湖朋友——三日後的一早,全部遷往城南五里的三里亭!紅陽教已派人整修房舍。你也一起協助維持秩序。」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記住,告誡所有人,三里亭由紅陽教丁典丁右護法親自坐鎮,維持秩序。若有不守規矩、妄生事端者……」

江聞沒有說完,但周隆回想起方才丁典那無聲的威壓,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用力點頭:「江掌門放心!俺曉得輕重!誰要敢在那位爺眼皮底下鬧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安排好了一切,江聞便讓弟子們各地散去自由活動,剩他與范興漢、羅師傅、周隆各提一個酒罈子,盤腿在百鍊武館的青磚地上開始對飲。

但見范興漢眼神異常清醒,燃燒著壓抑的火焰,「咚」地將拍開酒封,將酒罈砸在磨得發亮的青磚地上。

他抓起酒罈猛灌了一口,渾濁的酒液順著拉碴的鬍子流下。「龍巖城…嘿!五六個狗爪子,拿著畫影圖形,堵在城門口。老子剛抓了條野狗想換倆錢買乾糧…那狗官董應魁的官印,就他娘的印在老子腦門上了!」

江聞拿起酒碗默默倒滿,舉到范興漢面前:「范幫主,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武夷山清靜,你先安心住下,待武林大會之後,再從長計議。」

「真是無妄之災,換誰也受不了呀。」

周隆也痛飲一碗後勸解道:「也不知道這『漢』字,它燙嘴嗎,到底礙著誰的眼了,這世道……」

范興漢的聲音嘶啞帶著怒意,「我宰了他們三個奪路出城!今日不醉不歸!喝醉了,才好忘了這狗日的世道!」

羅師傅大概不理解范興漢被逼上梁山的心情,只是有點肉疼地看他拼命灌酒,「大俠們喝慢點,最近鎮上的東西都在漲價。」

江聞則釋懷地大度道:「無妨無妨,今天酒水管夠,飯菜也管夠。我這回找了個大戶襄助,就算再來一兩百人也不在話下……」

洪文定的身影倏然閃入武館,氣息微促地對江聞行禮道:「師父,城南官道上塵煙大作,約莫三百人馬正朝下梅鎮而來。」

正與范興漢對飲的江聞手腕一頓,酒碗懸在半空就灑了一半:「天殺的,是哪個大派與我有仇,送來了多蹭飯的閒漢?!「

「馬匹膘壯,鞍韉齊整,是一直官軍騎兵。看其煙塵方向,確是直奔下梅鎮而來。」

本已喝得爛醉的范興漢聽見官軍就突然坐起,猛然掀翻酒罈,殘羹與破碎碗碟飛濺,抄起倚在牆角的打狗棒就要往外沖。

幸好周隆反應極快,鐵塔般的身軀橫跨一步,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按住范興漢的肩膀:「范幫主!冷靜!不是追兵!」

洪文定稚嫩的臉上帶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靜繼續說道:「為首將官甲冑鮮明,並且牙旗高張,上書一個『耿』字。」

「……還真是三百『人馬』,有人有馬。」

江聞則面如死灰,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走吧文定,我們趕緊回山上去——懸棺藏屍洞看來還是得收拾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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