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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不妨桃李自逢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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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縣令上任以來敦尚文治,課士談經,興衰振靡,豈能不參與公議呢?」

這下子士紳耆老們有點懵了,他們組建的地方公議,本就是本地人用來抨擊政令、自成一體的,如果縣令自己也加了進來,那他們還怎麼行事。

「先生三思啊,縣尊乃是朝廷任命,一言一行均為垂範,怎能和我等鄉野之人共商治事,這不是遺人笑柄嗎?」

翁纘襲趕緊嘴硬道,卻不想江聞更加寬懷地說道:「還是老先生想的周到,縣令確實不能如此輕率行事。不如這樣,你們這些士紳的意見作一票,瑞岩禪寺與淨鬳教這些化外之人作一票,縣尊獨攬大權,自然要一個人作一票,以後有事三票居其二,就少數服從多數了嘛。」

士紳耆老眼見翁纘襲給大家挖了個坑,連忙哄擁著把他請了下去,轉由年輕一輩的潘錦出來說道。

「先生,那萬一這三票各執己見,始終無法形成多數,這該怎麼處理呢?」

幾個大族心裡滴血,但也已經決心放點利益給瑞岩禪寺和淨鬳教,爭取在這個變味的地方公議里成為多數派,因此潘錦的這個意見就是考慮到最特殊的情況,要讓他們能夠心安。

可江聞卻故作詫異的回答道:「閣下何出此言?先前閣下不是已經說出答案了嗎?莫非適才戲言於王爺耳?」

潘錦摸不著頭腦地抬起頭,轉頭看見身後幾個家主突然怒氣勃發的看著自己,又看到從頭到尾沉默的耿精忠,眼裡閃爍著異常的光彩。

他頓時面如死灰,知道是徹底上了對方的當,因為那一刻他猛然想起,自己進門說的第一句話,好像是「一切聽王爺吩咐便是」……

………………

崇安縣城一處寬闊敞亮的大屋之中,許許多多皂袍青靴之人匯聚一堂,但這次屋裡沒有點著香油蠟燭,也不見那些俱覆滿金粉的乾癟古屍,只有神情閒適的江聞,和神態緊張的淨鬳教三位高層。

淨鬳教掌旗陳恆貴和掌印朱敏修,方才只能站在東察院外守候,也只知道耿家帶來了一個厲害人物,一人就逼得崇安頭面人物們丟盔棄甲。

而只有掌令大師哥邱九章,親眼見證了江聞是如何對付了士紳,說話間大坑套小坑,小坑套老坑,坑中還有水,水中還有釘,難免憂心自己得罪過對方的弟子,會不會也被偷偷挖坑——洪文定此時就站在江聞身後,表情漠然。

「江掌門,小人必定率淨鬳教,於王府馬首是瞻!」

邱九章上來就先表態,表示自己與城中士紳豪強們不共戴天,而本身他們也是水火不容的關係,淨鬳教代表的向來都是城中小商小販、手工業者們的利益。

江聞擺了擺手,露出一副讓邱九章完全放心不下的微笑。

「邱兄不必顧慮,我武夷派久居崇安,咱們乃一衣帶水的鄰居,自然進退一體嘛。」

邱九章連忙附和道:「掌門說的是,我們本就都是一些城中百姓,沒什麼主見的。」

說話間就把昨日打算炸開水門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做一個切割,隨後還補充道,「早先鉛山也有羅教的大引、小引前來崇安傳道,都被弟子們趕跑了。」

江聞不動聲色地記了下來,並不言語,跟著他們來到了淨鬳教的內堂,見到了他們「撿到」的兩個武林人士。

這間屋閉門無窗,密不透風,濃濃地都是藥味,昏黃的光顫巍巍掃著四壁,殘燭爆了個燈花,最終落在牆角背對而臥的兩人身上。

外側的人身材頎長,孔武有力,那件洗得發白的勁裝早已被血泡得發漲,前襟、肩背、小臂上,到處都是猙獰的撕裂傷,最深的幾道從右肩斜劃到腰腹,皮肉外翻著頗為驚人。

江聞凝神看去,此人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騰空撲來狠狠撞在身上留下的痕跡。更駭人的是他的大腿與肋側,布滿了細密的齒痕,兩個深深的齒洞周圍,是一圈被啃咬、撕扯得稀爛的皮肉,分明是閃轉騰挪之際,被什麼東西死死咬住,甩著頭硬生生撕下來一塊肉——可那齒印比狼小,比狐密,全然不似尋常的咬痕。

內側的人手掌寬大,面容忠厚,但情況也沒好多少,此時唇瓣毫無血色,頭髮沾著半乾的血污。他似乎因為正面對敵,地傷多在手腕、腳踝、脖頸這些筋骨交錯的軟肉處:左手腕上一圈深可見骨的細密齒痕,幾乎要把腕骨咬穿,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手腕,拼了命地要把他拽進黑暗裡。

「江掌門,弟子在城外破廟撿到兩人的時候,並未見到有野獸或者仇敵留下的腳印,反而廟門從裡面用碗口粗的頂門槓死死抵住,四面土牆也沒有半分破損。」

邱九章描述著弟子的見聞,言說發現兩人的時候,只有他們身下的乾草,被不斷滲出的血浸透,暈開兩大片深色的漬跡,這滿身上下的傷,竟像是憑空出現在他們身上的一般。

兩人依舊沉睡著,不是重傷昏迷的昏沉,是像被魘住了一般、墜入無邊噩夢的深眠,喉結時不時滾一下,發出含混的、壓抑的低吼,額角的冷汗混著血往下淌,像是在夢裡揮著鐵拳拼命格擋,可他的身體卻紋絲不動,連手指都蜷不起來。

此時兩人的眼睫都在瘋狂顫抖,眼皮底下的眼球快速轉動,胸口的起伏微弱又急促,分明還是在夢裡拼了命地奔逃

「小人略懂祛腐生肌的藥術,又敲開他們牙關灌下些米湯蜜水,這才勉強吊住命,可若是再拖延幾日,恐怕也要性命垂危了。」

江聞抓起兩人的手腕,默然打過去一道精於療傷的易筋經真氣,兩人體內紊亂竄動的內力這才被理順平復了下來,呼吸逐漸緩慢均勻,臉上漸漸浮出一絲血色,但兩人依舊沉在深不見底的睡眠里,沒有絲毫要轉醒的意思。

「有點眼熟。文定,你見過他們嗎?」

洪文定搖了搖頭:「弟子確信不曾見過這兩人。」

江聞打量了片刻,忽然發現這兩人曾在雞足山上有過一面之緣,似乎是叫做黃粱和簡福的外家拳高手。但這兩人應該呆在雞足山悉檀寺清修才對,怎麼會不遠萬里地接到消息,還趕到武夷山參加武林大會?

而江聞忽然也想起了某個畫面,有個人影被無數細如髮絲的血紅絲蟲所攀附住,就像槲寄生落在了參天大樹上,無數帶有詭異生命力的觸角攀緣在身上,拼命往後拉扯著,這些血紅絲蟲露出的猙獰銳利,卻有幾分像是狼牙犬齒。

「他們兩個,怎像是被霧路游翠國追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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