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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塵暗舊貂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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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聞看著他並未打算做出更多的解釋,而洪文定尚在原地紋絲不動,似乎今日就打算任性一回。

這對師徒的相處方式向來獨特,江聞向來將心思沉穩的洪文定視作成人,是非對錯皆交由他自行抉擇,甚至江聞經常不告而別,把另外弟子的安危也放置在他肩上,而洪文定也從未讓他失望。

但這一次,是洪文定拜師以來惟一一次任性,江聞卻如此獨斷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袁紫衣站在一旁觀察,只覺得江聞雖在外人面前不著正形,但在弟子面前的神態別是一番諄諄然、巍巍然模樣,非要類比,倒有幾分像泮池邊上的夫子像。

她本想開口替洪文定問個究竟,因為她早在廣州城就見識過洪文定功夫,並不認為面前少年刀客能與之伯仲,但聰慧如她也立馬覺察出了蛛絲馬跡,連忙將話咽了回去。

「文定,為師也是為了你好。」

江聞在沉默良久後嘆了口氣,神情嚴肅地說道,「如果你今天非要動手,就必須答應為師三件事。」

洪文定恭敬道:「但憑師父吩咐。」

江聞伸出三根手指,語氣無奈地緩緩說道。

「第一,這次切磋以武會友,點到為止,一旦有人冒火出格,為師會立即出手阻攔。」

隨後江聞持劍的左手輕抖,隨身捲雲赤銅劍鞘之中,便顯露出一截深湛如水的古刃。

「第二,持械和徒手之間,存在著一堵高牆,你便用為師這把佩劍迎敵,期間不許擅使拳腳武藝。」

最後,江聞見洪文定仍沒有一絲猶豫動搖,率先轉身向通天殿外的空闊場所走去。

「第三,你今天要是輸了,就必須遵照吩咐下山為我辦一件事,並且途中不能輕易顯露武藝、不得透露名姓出身。明白了嗎?」

最後江聞微微轉頭,輕聲問話,但這一次說話的對象已不再是洪文定。

「你可願意?」

少年刀客懷抱著長刀悄然站起,自始至終默不作聲,卻也一同向殿外走去。

一行人來到了通天殿後的絕壁之下,此處古岩崢嶸,蒼松蔽日,因絕高處被雲霧飄蕩掩蔽住,失去崎嶇險峻的氣勢,滿眼的花蔭翠徑,鶯啼雀鬧,竟像是非常地坦易溫和、春意爛漫了。

洪文定擎劍在手,只覺得這把古劍鋒利無比、寒光湛湛,一揮之下足以分金斷玉也絕非虛言,於是他將左臂穩支在前,古劍橫在身側,目光也隨著劍鋒所指延伸向了遠方,徑直看向了少年刀客。

「請指教。」

少年刀客察覺到了凜冽戰意,倉猝地從神遊之外走出,雙目微眯地看向了洪文定,上一秒仿佛剛明白自己的對手身在何處,但下一秒便將亂糟糟的頭髮束緊,緩緩抽出了懷中長刀。

他本穿著亂糟糟的寬大衣袍,邋遢外形毫不起眼,細細看去這身衣物,竟是一領落滿塵灰、毛絲脫落的黑貂裘服,懷中寶刀更是令人心驚——

此刀刃口只露出半尺,則已見冷森森一道青光激射而出,待那刀刃拔出鞘來,上頭寒光閃爍不定,刀柄用金絲銀絲鑲著一鉤眉彎月之形,神銳鋒芒吞吐氤氳,竟然不在江聞的湛盧寶劍之下!

袁紫衣見狀倒吸一口冷氣,推搡了一下身邊的江聞。

「難怪江掌門你要讓文定使劍!」

江聞則很有禮貌地轉過頭去,假裝沒看見她眼裡的貪念。

「那倒也不是。文定的拳腳功夫固然更勝一籌,但秘傳龍形拳潛伏其中始終不妥——我其次考慮的,才是刀劍交鋒以相匹敵的因素。」

洪文定也清楚望見冷月刀影,因對方漠不做聲,頓時拔劍而起,直刺向了少年刀客的胸腹要害。

這一劍去勢又快又急,寒光閃爍,霎那間已經逼近身側,猛然切進了少年刀客身周一尺之處,當劍風掃及他寬闊老舊的外衣,裘袍上殘存的毛絲都隱隱伏倒了一片。

冰刃臨身都面不改色的少年,似乎很是珍惜這一領破舊貂裘,下一刻冷月寶刀鏗然彈出刀鞘,便以寬大雙掌持握在手,斜次里便殺出一刀來,去勢竟比快劍更加兇猛!

「來的好!」

洪文定雙眼精芒閃射,湛盧劍也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妙莫測的弧線,宛如天外流星再度刺回,而這一次出招比先前更加迅烈,招招相扣劍劍相隨,竟是不打算留給對方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少年刀客面對危急,冷月寶刀也是越揮越快,直連作了四面八方水潑不進的模樣,饒是洪文定狂風快劍的來勢洶洶,他閉門揮刀的速度亦是不遑多讓,一時間刀光劍影紛飛亂舞,竟是相持不下。

袁紫衣在遠處看得鳳目含光,心想著此行果然不虛,光看少年刀客所使刀法,與她苦練的「金龍鞭法」有異曲同工之效,而洪文定所出快劍雖然凌厲,卻也讓她窺見了拳招掌法攻敵必救的精髓。

她連眨眼的功夫都捨不得錯過,嘴裡悄然問道江聞:「江掌門,你先前不讓文定與他動手,莫非他的功夫遠在文定之上?」

江聞的氣機如藏於空山,游於紫府,聞言搖了搖頭:「他們兩人的武功尚在伯仲之間,武學資質也參差仿佛,若是動手下去,未必就能分出勝負。」

袁紫衣怪道:「那你為何如此反對,還要定下這麼些的規規矩矩?」

江聞無奈解釋道:「紫衣姑娘,有時候切磋交手未必就是好事,你暫且看著,有緣自會明白。」

說話間,洪文定已將快劍的攻勢放緩,急速消耗的體能,讓他不得不去其他尋找克敵制勝的辦法,而對方遠超同儕的膂力也成問題關鍵,光是從刀劍交擊之時傳來的反震力道,便已經讓他有些吃不消了。

瞅準時機撤劍回身,洪文定雙目凝視著橫刀之人,迅速施展出少林輕功開始遊走,身軀騰起之後雙足踏在樹幹,又朝著對手縱身刺出一劍。

而少年刀客沉著冷靜得出奇,他的雙目虛覷前方,似乎渾然忘我,只以敏銳的聽覺觸感分辨對手,面對洪文定的突襲更是迅捷,電光石火之間竟然刀交左手,招式奇變橫生,盡從對手料想不到的方位砍削出去,刀勢恢宏猶如飆風!

洪文定沒想到對方的變招,會來的如此突然如此劇烈,人又身騰半空難以挪移,故而唯有憑藉交手瞬間的力道改變方位,才險之又險地躲過了致命一擊,只在外衣之上留下了一條刀口。

袁紫衣差點驚叫出聲,這一招顯然已經過火,可如今的江聞卻仍然不管不問,好像他真的只是來看熱鬧了,渾然忘了自己先前定下的規矩。

生死一線的洪文定收劍在後,渾身上下的氣機並未出現絲毫破綻,就連面容神態也沒有絲毫變化,身上那岳峙淵渟的宗師氣度已躍然紙上。

見先前的快攻未能見效,攻敵必救也勝算寥寥,洪文定這次沒有再輕妄地上前,反而將左手虛按在身前。

呼吸之間,他的周天真氣隨著吐納緩緩流淌,一身雖不雄厚但也精純的少林內力,正如天蠶吐絲一般蛻化變質,內力時清時濁、時剛時柔、時純時駁,竟然開始了無休無止的轉化——

這便是他在廣州府以弱凌強時,臨陣頓悟出來的奇招!

隨著天蠶真氣從周身穴道逸散而出,洪文定只覺得微風煦日如有實質,天地是前所未有地清虛,甚至能感覺到心思遷流如得得馬蹄般,在他的腦海之中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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