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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塵暗舊貂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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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蠶真氣從周身穴道逸散而出,洪文定只覺得微風煦日如有實質,天地是前所未有地清虛,甚至能感覺到心思遷流如得得馬蹄般,在他的腦海之中響動。

洪文定緩緩閉上眼睛,因為此時的雙眼已經成為累贅,反而會阻礙那些直通大腦的感官具現。他「察覺」到有兩處不弱氣息,其中一處的內力本質澹泊出塵,此時卻被心竅擠壓得運轉如飛,而另一股周身血氣翻滾如狼似虎,內力卻若有若無,只能隨著氣血騰湧漲落。

「小心了。」

洪文定的「天蠶功」已有小成,給予對手的話正是提示警醒,但他在武功上卻沒有一絲保留。

這次出招,洪文定手中的湛盧古劍終於綻放出了譬擬江聞的寒芒,身影騰挪如奔雷閃電,劍勢探出如靈蛇吐信,招式剛中帶柔,戰意卻絲毫不加掩飾地,徑直刺向少年刀客。

「文定的內力果然穩居上風,江掌門教導有方呀。」

袁紫衣不動聲色地開始恭維江聞,感覺此行是不是也要騙來一門內功,才不枉自己費盡這麼多的心思精力。

江聞摸著下巴點評道:「江湖爭鋒,內力為先,但我原本的內力未必比得過其他頂尖高手,只因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方足以與他們媲美比肩。」

察覺氣息壓迫,少年刀客雙眼微眯,整個人竟然拔地翻身而起,冷月寶刀繞身一周反迎向了湛盧劍,刀柄上鏨刻的眉月光華瑩流欲滴,而在洪文定的視界之中,只覺得對方渾身氣血爆漲,幾乎要如火焰般升騰而起,竟又是一次後發先至地迎敵反擊。

而這一次的刀招一反常態,忽虛忽實,綿綿之中似乎有訴說不盡的兇惡,它的快倏忽如電,它的虛如封似閉,三道刀光同時亮起,一刀抹喉,二刀刺胸,三刀後撩陰,經由天蠶內力反饋而來的模樣,竟像是一頭猛虎蟄伏在了刀身之上,虬結筋肉與斑斕虎皮交錯掩映,正奮力撕破天蠶內力的網羅襲來!

儘管身處遠處,袁紫衣仍舊察覺到了少年刀客的凜冽邪氣。

難怪連李定國這樣的沙場殺神、天下名將都為之震驚,此人的刀法之中滿是生殺予奪不由分說的邪煞——

這種本該在生死存亡之際才爆發的意念,此時正徹徹底底地占據著少年刀客的心智,並藉由一門虛實不定、陰陽不寧的精奇刀法施展,殺身斬敵之意溢於言表!

「江掌門,這樣的招式太過危險!快去阻止他們!」

袁紫衣急切地抓著江聞袖子,她本來自己也愛弄險招,因此更清楚這些招式的險惡用心,顯然處處都暗藏殺機,可江聞卻無動於衷,雙目凝神望向遠處,聞言許久才緩緩答道。

「你看清楚了沒,文定一身的武功基礎雄渾,旁徵博引間儼然已經有了宗師的氣息,可對手旁逸斜出、劍走偏鋒,每每反轉於必死之地,這機會對文定而言太過珍貴……」

袁紫衣聆聽著江聞的闡述,不明白他的態度怎麼會轉變的如此迅速,但很快就聽見江聞緩緩嘆息道。

「可惜還太早了。」

洪文定面對猛虎洶洶出山,身上的戰意也攀升到了巔峰,他在這一路上都能察覺到少年刀客的凜然鋒銳,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在一路上運功調伏、水磨內息,像磨刀一樣耐心而沉著。

即便腦海之中已經模擬了無數次交手畫面,但他依舊強行忍耐到了今天,才會在心境情緒、內功外勢全部到達最佳狀態的時際,正式向對方發起挑戰。

江聞曾教授過他們《南華經》,但因為小石頭睡覺磨牙的聲音實在太大而放棄,洪文定也只記住了一句「攖寧者,攖而後成者也。」

洪文定很難形容這種直覺,但他在冥冥之中能夠感受得到,對方身上有著自己的如今急缺的東西,若能夠汲取養分迅速成長,那麼自己將會迅速窺見到另一番更廣闊的世界。

兩人還在繼續纏鬥,洪文定發現自己先前所練的武學根基不再管用,每每出手迎擊,須得立時換招,機變稍有不及,便會落入對方的連綿殺招之中。

以洪文定的眼界天賦,再加上江聞的悉心指點,他本不應該會在攻勢潮湧之間陷入被動,可偏偏少年刀客的招法路數十分詭異,從來都是無懼生死地迎受著攻擊,直至劍刃臨身不到一尺的距離,才會以精微絕妙的刀招反制!

一寸短一寸險,在這等距離之下,不管是留給變招或是撤身的空隙,都已是微茫到了極致,似乎對方所思所求的就是狹路相逢,要讓敵人在氣血翻滾間,倉猝選擇一條你死我活的絕路!

又是一次的刀劍交錯,少年刀客的長刀陡然翻起,以「懷中抱月」變實為虛,徑直就要刺向洪文定的下腹要害,洪文定仍以「天蠶真氣」護體,自然能識得出異樣,迅速在空中借力踢向對方手腕,試圖打落少年刀客手中的神兵利器。

但隨著招式探出,少年刀客卻又已經化虛為實,當下一路急砍猛斫,刀進身進,身退刀退,勢勢連環,招招交映,跟著刀中夾掌猛然探出,竟在洪文定的胸口結結實實地猛擊一掌,刀招緊隨便要跟前!

下一刻,洪文定已經倒轉劍勢隨手一拍,掌中湛盧古劍嗡然作響,竟自他刻意掩蓋的身側沖天而起,徑然飛向了少年刀客所處要害,寒光凜凜晃得旁人睜不開眼!

兇狠刀招與凌厲劍招碰撞在即,忽然分別被兩根手指夾住,只見道袍舞動的江聞站在兩人之間,刀劍攻勢轉眼間已經盡數停滯,上面所附著的萬鈞之力如同泥牛入海,也霎時消失不見。

「給我個面子,就此停手吧。」

江聞化指為掌湧出內力,冷月寶刀畫出弧線鏗然又還於鞘中,而湛盧古劍也在指掌間一陣劍花繚亂之後,重新回到了他的腰間。

「文定,今日的切磋是你輸了。」

袁紫衣在一旁觀戰許久,聽聞此話忍不住開口幫腔道。

「江掌門,這分明是你在拉偏架吧!剛才對方屢施殺手,文定頻頻退讓,最後的這招不過是禮尚往來,怎麼就說他輸了呢?」

江聞沒有理會叫囂的袁紫衣,單獨望向了洪文定:「為師所說,你可服氣?」

洪文定無悲無喜地點了點頭:「徒兒願賭服輸。」

被無視的袁紫衣仍不解氣地上前,攬住洪文定肩頭要為對方出頭說道:「文定,別聽這個師父的歪理邪說,今天分明就是個平手!我這就下山遍請江湖同道做個鑑證,好為你主持公道!」

江聞眉頭微皺,淡淡說道:「紫衣姑娘,事後若是傳你一門武功,這件糾紛是否可以高抬貴手?」

袁紫衣立馬笑靨如花地看著江聞,貼身就要上前。

「什麼糾紛?誰與誰有糾紛?我只是來踏青賞景的,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解決完了這一邊的煩惱,江聞便轉過身來看著少年刀客,見對方一不留神又是長跪在地沉迷不起,才一臉糾結地說道。

「把刀收起來吧,你的邪氣太盛,江某是決計不會將你收入武夷派的門牆,頂多作個記名弟子,傳你一門武藝便是了。」

少年刀客聞言大喜,愛惜地捲起黑貂裘便要倒身下拜,江聞卻暗以內力托住膝蓋,不讓他繼續行禮。

「別急,江某話還沒說完。門下修習期間,寶刀和貂裘必須擇一交給為師保管,你自己決定吧。」

對方糾結許久,終究沒有捨得脫掉破爛貂裘,只好把冷月寶刀交給了江聞,而江聞也禮尚往來,將洪文定腰間的柴刀拋了過去。

「不必多禮了,日後你惹出禍來,不把為師說出來就行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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