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危樓樽酒賦蒹葭（1/2）

第327章 危樓樽酒賦蒹葭

武夷山的晨霧尚未完全散盡，江聞已經拉著林震南來到了大王峰的山門處，說是要晨起踏青，但他興致勃勃的模樣，讓林震南知道，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子鹿啊，你為何如此看重這武林大會，山下幾條命案已經風聲鶴唳，如果再出差池，你這些日子的功夫可就盡數白費了。」

林震南苦口婆心地勸說著，他是打心底里認為此事不可操之過急，若是此番在大王峰辦不成，不妨改日到了福州城再操辦，厚積薄發總好過揠苗助長。

江聞卻嘿然一笑，他本就是個心氣很高的人，但最讓他在意的，卻還是與趙無極之間那不知何時會到來的一戰。

江湖雲譎波詭，形勢險惡，既然他決心踏入其中，就不能瞻前顧後地等待時機，至少前世歷史知識告訴他，越往後的情況只會更惡劣，如果非要等到鄭成功、李定國、張煌言悉數敗亡，夔東十三家苦苦支撐的時候，那他再踏出江湖就沒有意義了——

難不成他真的稀罕這個「君子劍」的名號，想要帶著它流芳清史嗎？凡人只能等待時機，智者懂得順勢而為，而江聞是註定要興風作浪的。

「區區小事，焉能壞了我的大計，只要我認真起來，就算倚天屠龍也不在話下！」

林震南幽幽道：「算了，我向來是看不透你的。那當今的局面，你又有何妙計能翻雲覆雨呢？」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你為何不讓耿小王爺帶兵來守，或許這些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江聞一揮衣袖，青袍飄然地往山道走著。

「林兄，這位小王爺色厲內荏，好謀無斷，可偏偏有一股子狠勁。如今他在崇安縣城裡駐紮，每日還沉心於解衣推食的戲碼，親兵們也沒戳破他的舉動，我們又何必去自討沒趣。」

「等過幾日，他發現這些老兵油子沒這麼好收買，到時候自然有我們出場的理由，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此事確實是異想天開，可小王爺這麼做，自然是怕朝廷一紙詔令，就把他從九天之上貶謫下去，到時候手上無一兵一卒，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江聞道：「他還是沒弄明白，他耿精忠已經不是耿仲明、耿繼茂那個打天下的時代了，他如今想要坐穩藩王寶座，就得按孔子說的『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只要能牢牢掌控住福建乃至於擴大到浙贛，何等的兵馬召集不出來？」

林震南微微嘆道：「子鹿，自從你走之後，那三山兩塔間的怪事就層出不窮，市面上也有不少流言蜚語對其不利，他恐怕是當成救命稻草了。」

江聞卻不以為意道：「無妨，福州我遲早還要走一趟的，那沉浮不起的閩王天宮，和橫亘漳泉的重兵部署，都得去會會才是。」

林震南微微一愣，然後釋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開潛鱗戢羽，這次真打算造反了？」

江聞卻嗔怪地拍開林震南的手。

「豈有此理，我行走江湖，上報天地生養之恩，下保黎民蒼生性命，獨居其中更對得起江湖道義，這有何不可？若是我這還叫造反，那我只能說造反有理了。」

說罷兩人哈哈大笑，繼續往山下走去，而就在此時，山道前後同時起了動靜。

前頭先傳來整齊的馬蹄聲，一隊人馬順著山道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十四五歲上下的錦衣少年，腰懸鎏金長刀，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二十多個清一色的勁裝漢子，個個肩寬背厚，眼神銳利，腰間的佩刀擦得鋥亮，一看就是常年練硬功的世家武師，帶著股藏不住的張揚勁兒，直奔林震南一行人而來。

周圍警戒的福威鏢局的鏢師們，也是個個太陽穴微鼓，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帶著一股商賈之家豢養的高手特有的精悍與戒備，此時見到馬匹疾馳而來，立刻準備上前阻攔。

可還沒等福威鏢局的鏢師們完全拉開戒備的架勢，另一側的山徑里，又慢悠悠走上來三四個人。

為首的兩個中年男子氣度格外扎眼，一個圓面大耳，看著和和氣氣像個富家翁，手裡還盤著一對鐵核桃；另一個清瘦挺拔，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背上斜挎著一柄長劍，步履輕得像踩在風裡。

這兩人明明走得不快，但幾步就拉近了距離，周身氣息沉得像深潭，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內家功夫練到了極致的頂尖高手。

兩隊人馬一左一右，剛好把山道的進退路都占了，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隊伍中間。

林震南後背瞬間繃得筆直。他走了十餘年鏢，南北道上的高手門清，可這兩隊人馬，一隊排場十足，一隊氣度不凡，福建一帶不曾聽說這樣的人物，他竟半點摸不清來路。

況且這裡是武夷派的地界，今日出現的這些人如果不是敵人就必定是朋友，只能二者選一，絕不可能是意外路過。

於是他側過身湊到江聞身邊，低聲急問：「子鹿，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咱們尚在武夷山腳，難道就有人敢在這裡生事？」

江聞臉上半點意外都沒有，反倒抬手拍了拍他攥緊的手背，似乎故意讓幾人聽見，語氣輕鬆得很：「林總鏢頭，你且放輕鬆，不是來找麻煩的，是我提前安排的後手。咱們這次武夷派武林大會，多叫上幾個朋友說話才更有分量，因此特意發了消息，請了幾位相熟的朋友過來搭把手。」

這話剛落，兩隊人馬已經齊齊走到了跟前。

當先那錦衣少年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乾脆，神態還有些靦腆，但當他走到江聞面前時，仍是規規矩矩地抱拳躬身，禮數做得十足到位，這才抬起身，對著兩人朗聲道。

「晚輩商家堡商寶震，奉家父的囑託，帶了堡里的兄弟過來。今日特地來拜會武夷派的前輩，在此給江掌門和林總鏢頭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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