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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風灘斜起避驚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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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婆大師連續嘶吼著,悽厲到不似人聲。

他的雙眼徹底翻白,臉上青筋暴起如蚯蚓盤繞,兩根豎起的手指已經劃破了眼皮,鮮血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蜿蜒而下。

但對於如此劇痛,他卻仿佛毫無知覺,反而更加用力地要朝著自己的眼眶戳下去,嘴裡喃喃地念著癲狂破碎的經文。

「血佛降世……業火焚身……」

「眾生皆苦……惟有剜目自證……」

「一切罪孽歸於我身……」

此時一聲清喝驟然劃破死寂,有道青影如閃電般從人群後竄出,兔起鶻落間便追趕上來。

「大家小心!」

此身形連晃出現在雞婆大師的面前,只見他右手快逾奔雷,金蛇纏絲般精準地扣住老和尚的手腕,同時左手的食指中指併攏,快得留下殘影般點在了他的天突、膻中、巨闕三處大穴上。

隨著指力透體而入,內力在穴道中涌動,雞婆大師才渾身猛然一震,那雙瘋狂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身體軟軟地向下癱倒,此人順勢扶住他,將他輕輕放在地板上。

然而老和尚臉上仍掛著那幅痛苦扭曲的神情,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詭異的青黑色,血管也在皮膚下瘋狂跳動,仿佛有無數條毒蛇在裡面遊走。

「江掌門,快扶去後堂!」

又一聲清喝響起,眾人才看見面前是位兩鬢微染風霜的中年男子,雖作尋常江湖人士打扮隱藏身份,但腰間露出了一柄金光燦爛的蛇形奇劍,卻是氣度森然,迥異俗人。

「多謝袁大俠出手相救。」

江聞似乎絲毫不意外袁承志的出現,他快步走了過來,將其攙到了後堂,然後連忙蹲下查看雞婆大師的情況。

一入手,江聞只覺得老和尚的脈搏微弱雜亂,心神似乎完全被陰邪侵蝕,早已喪失了自主意識,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會真的摳出自己的眼珠,奉獻為某種詭異事物的祭品。

「江掌門,大師似乎是被紅陽血佛荼毒了,袁某的辦法只能控制一時,你可有其他方式幫他恢復神智?」

江聞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扶著他盤膝坐下,然後將右手虛按在了雞婆大師的百會穴上。

溫暖醇厚的九陽真氣從他掌心湧出,如同一輪初升的朝陽,緩緩注入老和尚的體內,九陽神功至陽至剛,並且是天下罕有的療傷真氣,甫一進入穴道,便將一切不協調的氣機理順,甚至發出冰雪投入烈火般的「滋滋」聲響,詭異青黑也緩緩減少,開始從四肢向軀幹處褪去。

同時,江聞左手一翻,一枚通體灰白如卵石、貌不驚人的黯淡珠子便出現掌中,一股怪異的光線瞬間折射跳躍在兩人之間,讓手持珠子的江聞也變得影影綽綽、似鬼非鬼了起來。

「……這是摩尼寶珠?!」

袁承志駭然道,「這東西不是本應該在那個人手裡的嗎?為何會出現在你這兒?」

江聞一邊持續加強著對內勁的掌控,一邊坦然地說道。

「我也不清楚趙無極當初為何要將它交給我,但是他既然能靠著摩尼寶珠照見三世,去往大千世界中禮『佛』,我猜這東西應該能護住雞婆大師的周全。」

隨著摩尼寶珠出現在他掌心,輝光頓時將江聞、袁承志和雞婆大師籠罩其中,江聞將他放置在雞婆大師打坐合攏的雙手之中,後堂內令人作嘔的血腥腐臭氣息頓時消散無蹤,眾人只覺得一股清涼之意撲面而來,剛才那種莫名的心神不寧、想要自殘的衝動也煙消雲散。

眼見雞婆大師內力已經自行運轉,情勢逐漸穩定,江聞才長舒口氣對袁承志說道。

「袁大俠,如今情況發展,似乎與你所猜測的不太一致啊。你不是說我以降真香催變兇手,盜走青牛翁道士像的人就會顯露,可能有一些『亡人』也會因此出現,但你可沒說會把這等希夷之物給引出來?」

袁承志也抱憾言道:「袁某也只是猜測個大半。青牛翁道士像能夠借著某些詭異武學的契機,從而引出與希夷有關的『亡人』——我卻沒想到這個世上,竟然還能有直面『祂們』之後,還活下來的奇人……」

江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道:「難怪你特意叮囑,讓我今天絕對不能出手與之接觸,不然以我們兩人的經歷見聞,指不定引出什麼不可言說的恐怖之物,那今天大王峰上就要血流成河了。」

袁承志坦然承認道:「誠然如此。我沒有十成十的證據,又怕打草驚蛇放跑了罪首,這才出此下策。這一切還是有賴江湖同道信任,否則今日更不知要如何收場。」

對於袁承志來說,七八成的把握仍舊不夠保險;而對江聞來說,有三成把握就夠賭一把了,剩下的七成概率,他自然會在千變萬化的形勢中去尋找機會。

昨天晚上,也就是三日之期即將到來前的深夜,神隱許久的袁承志忽然風塵僕僕趕來。

他先是找到了江聞,說自己可能知道了青牛翁道士像的真面目,只是還不知道罪首此行有何目的,或許要藉助一些引魂通幽的手段,才能把他找出來。

但江聞早就猜到了,西城王君所傳的除了這尊青牛翁道士像,恐怕還有失傳已久的青鳥降真術,江聞雖然依舊不怎麼相信「死而復生」之事,但一個朦朧的念頭已經萌生,帶著他逐漸接近真相。

於是江聞告訴他,或許辦法就藏在桑悅所寫的那篇《降真香說》之中,他這幾天思考了所有的細節,得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答案,又正好元化子不僅能復刻出完美的降真香,家裡甚至還有一顆瀕臨絕跡的水犀角,於是一場計劃就悄然無聲地開始了——

只是直至現在,還沒有人知道這場武林大會的走向,將到達何等詭譎離奇的地步……

………………

通天殿正堂內,傅玉書仍低著頭,看向自己布滿蛛網般裂痕的手掌,指節處的皮膚逐漸皸裂翻卷,黑褐色的腐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依舊掛著那三分恰到好處的淺笑,眼神里卻透著一絲純粹到詭異的疑惑,仿佛眼前這具正在腐爛崩壞的軀體,與他沒有半分干係。

「奇怪。」

崩壞沒有損傷他的聲帶,因此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每個字的音調都精準得如同宮廷樂譜,聽不出半分痛苦或驚慌,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紊亂,「這是怎麼了?我的計劃……好像出了點小問題。」

他抬起另一隻手,手指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指尖划過的地方,皮膚立刻像薄紙一樣簌簌剝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正微微蠕動的筋肉。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甚至連眼角弧度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就好像一個戴著精緻瓷面具的木偶,面具之下的血肉正在腐朽消融,而面具本身卻依舊完美無瑕。

「不對勁,為什麼沒有喚出『他們』,難道……不在裡面?」

傅玉書的目光掃過眾人,通天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嗜血觀眾們僵在原地,眼睛悉數死死地盯著傅玉書——如今這股違和感太過強烈,乃至於比任何凶神惡煞的模樣,都要讓人毛骨悚然。

傅玉書淺笑著回過頭,仿佛連皮肉肌膚的剝離都損害不到他溫潤的氣質,眼中是極致而純粹的想法,就好像一名天真幼童剛剛宣布下午的遊戲是去田裡踩死青蛙。

「無妨,只是一次偶然的失敗。趁這具軀體還沒損壞,讓我看看這一次,要如何抉擇才好……」

馮道德捂著胸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剛才被傅玉書打成重傷,此刻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傅玉書,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他知道傅玉書現在的情況,比旁人想像的更危險。

雖然因雞婆大師身上出現的意外,讓「洞玄」的身體開始崩壞,但同時也徹底釋放開了他的枷鎖。現在的傅玉書,不是那個偽裝起來的武當叛徒,而是已經沒有了任何顧忌的純粹之人,他只會變得更加瘋狂和殘忍。

這樣的場面在當年金輪台上,他就已經目睹過了一次,也見證了傅玉書即便處在無可挽回的絕境中,又是如何用話語和自己的死,一步步將雲飛揚逼至精神崩潰的境地。

仿佛是為了印證馮道德的猜想,傅玉書突然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蓄力,他的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著武林中人猛撲過來。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個正常人絕對不可能做到的角度,鮮血淋漓的左臂竟然像軟鞭一樣繞到了背後,探出一招比蛇更歹毒、比鶴更凶戾的殺招!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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