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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阿房廢址漢荒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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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牌門領頭人林潮生,是個乾瘦黝黑的漢子。

由於口音濃重,他平日裡頭戴斗笠、手握藤牌,不愛與人交往,只是眼裡偶爾閃出凶光,才讓人察覺這不是個善茬,此時對江聞拱了拱手,便示意手下將死屍抬走。

藤牌門源自閩地一個特殊人群,他們以藤牌長刀為裝備,曾活躍於閩浙戰場,《武備志》曾記載:「老粗藤如指用之為骨,藤篾纏聯,中心突向外,內空疏,箭入不及手腕也,周檐高出,雖矢至不能滑泄及人,內以藤為上下二環,以容手肱執持」。

他們最初就是鄉兵一類的角色,也曾在戚家軍里發揮過作用,當地習武之氣頗為鼎盛,故此久而久之有一批人以此為業,甚至組建形成了江湖門派,平日裡替人看家護院、保鑣送貨,糾合起來也能橫行霸道,算是鑽了藤牌不算甲冑軍備之器的空子。

武夷大山對別人來說偏僻,但對他們這些時常跟著茶馬古道往來江西的打手,並不算太陌生,光是桐木關、桐子關、分水關就往來過多次。本次前來赴會,也是想看看有沒有依託商路賺錢的利好。

而這些人往往是由漳州一帶的鄉里人招募而來,因此格外抱團排外,例如《籌海圖編》中說,「總兵俞大猷雲,錯以步戰,乃中國之長技,今鉤刀虎叉二手隨時教閱充用,惟藤牌手出在福建漳州府龍溪縣,土名海倉許林嵩嶼長嶼赤石玷尾月港澳頭沙坂等地方,此各地方山川風氣,生人剛勇善斗,重義輕生」。

中國人向來講究含蓄,「剛勇善斗,重義輕生」這八個字是書面的說法,但凡看過古惑仔的都知道,正確的翻譯應該是:我陳浩南能混這麼久,全憑三樣東西——夠狠,義氣,兄弟多。

可他這個門主能夠隱忍,不代表手下人就能憋住氣,藤牌門人之間又往往沾親帶故,很多事情就難以控制了。

「干伊娘!這……這定是仇殺!」

一個年輕弟子臉色煞白,指著擔架上渾身焦黑、面目全非的屍體,聲音帶著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憤怒,「前幾日才在街上跟先天拳那幫雜碎幹了一架,打得他們滿地找牙!定是他們懷恨在心,趁夜下黑手!」

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弟子啐了一口,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在場的其他門派,尤其在醉八仙、鴨形門和先天拳幾派人的方向多停留了幾息。

「哼,何止先天拳!醉八仙那幾個老酒鬼,仗著人多搶咱們在武館走廊那塊乾爽地界,被咱用藤牌頂回去,丟了大臉!還有鴨形門那群跛腳鴨,在酒肆門口為了只燒雞跟咱們嗆聲,要不是……那煞神路過,早就打得他們滿地找毛了!」

弟子們越說越激動,悲憤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互相提醒著這幾日結下的梁子,矛頭直指有過衝突的醉八仙、鴨形門,特別是前幾日才在街上「大打出手」的先天拳。

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和濃烈的猜疑與仇恨,藤牌門弟子們圍攏在擔架旁,看向其他門派的眼神充滿了敵意,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去揪出兇手。

可能是藤牌門弟子的激動情緒,刺激了本就緊繃的氣氛,醉八仙、鴨形門、先天拳幾派的弟子也臉色驟變,紛紛起身怒目而視。

門主林潮生陰沉著臉,斗笠下的目光銳利如刀,在悲憤的弟子和滿座驚疑的群雄間掃視,也不知道是想管束下屬,還是同樣對眾人產生懷疑,只見他左手緊握著藤牌邊緣,指節逐漸因用力而泛白。

「放你娘的屁!」

醉八仙中一位紅臉膛的長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亂跳,他雖看似醉醺醺,此刻眼中卻精光四射。

「我醉八仙行事光明磊落,要教訓你們這群藤牌佬,還用得著半夜放火?當日在武館走廊,若非那煞神來得快,老子當場就把你們那破藤牌拆了當柴燒!」

「就是!搶只燒雞的事也值得殺人?」

鴨形門一個漢子也厲聲附和,「你們藤牌門自己行事鬼祟,方言嘰里呱啦誰也聽不懂,誰知道是不是自己人內訌弄出的事,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沒錯!」另一個小門派的掌門也趁機插話,指著藤牌門眾人。

「你們這些人,平日裡就聚在一處嘀嘀咕咕,說的土話誰也聽不明白,晚上還總愛往那荒廢的三里亭深處鑽,神神秘秘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觸犯了什麼忌諱,現在倒來賴別人?」

「干伊娘!你說什麼?!」

藤牌門一個年輕弟子血氣上涌,眼睛赤紅,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刀,「有種再說一遍!」

「怕你不成!」

醉八仙和鴨形門的弟子也紛紛亮出兵刃,場面瞬間劍拔弩張,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大混戰。

「諸位!諸位同道!且慢動手!」

金剛門掌門周隆眼看局面失控,他那鐵塔般的身軀猛地站起,聲如洪鐘,試圖壓住紛亂,「聽俺周隆一句!事情還沒查清楚,莫要中了真兇的離間計啊!大家都是來參加武林大會的,有話好說,切莫傷了和氣!」

然而他這番和事佬的話,此刻在群情激憤之下顯得蒼白無力。

「周掌門,不是俺們不給你面子!」

藤牌門主林潮生也是被刺激到了,他此刻聲音嘶啞,斗笠下的目光陰冷如毒蛇,「死的可是三個手足兄弟!被人燒成焦炭!這口氣,我藤牌門咽不下!今日這般閒漢如此污衊,若不給個說法,休怪翻臉無情!」

「哼,要打便打!真當老子怕了你們這些耍牌子的?」

醉八仙長老毫不示弱,酒葫蘆往腰間一掛,擺開了架勢。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高台之上,一聲清越悠長的嘯聲響起,仿佛帶著無形的力量,瞬間穿透了所有喧囂。

「夠了!」

江聞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全場,一股淵渟岳峙的沉凝氣勢瀰漫開來,讓那些拔出兵刃、叫罵不休的人心頭一凜,動作不由自主地僵住。

「藤牌門三位兄弟慘死,江某感同身受。」

江聞的聲音不大,但口吻斬釘截鐵,目光首先落在林潮生身上,「林門主,江某以武夷派掌門及武林大會東道主身份立誓,三日內,必查明真相,擒拿真兇,給藤牌門、給死去的兄弟、也給在座所有同道一個交代!若違此誓,有如此案!」

他並指如劍划去,面前青石應聲裂開一道深深的縫隙,隨後單手托起青石,隨手一拋便扔出了院落,硬是靠著這份實力與決絕,震懾了眾人。

「今日之宴,到此為止!」

江聞一拂袖,語氣不容置喙,「諸位請回各自居所,管束好門下弟子。這三日,三里亭內凡有私自尋釁、擅離駐地、妄生事端者,休怪武夷派按規矩處置!」

「周掌門,范幫主,煩請二位協助維持秩序,安撫各派情緒。」江聞對周隆和范興漢點了點頭。

周隆連忙抱拳:「江掌門放心!包在俺身上!」

范興漢也沉聲道:「范某省得。」

江聞強勢彈壓威懾,儘管藤牌門弟子依舊悲憤難平,林潮生終是眼神陰鷙地命人帶走屍體,醉八仙、鴨形門等人縱使也心有不忿,終究沒人敢再當出頭鳥。

眾人帶著各異的心思,在壓抑的氣氛中,罵罵咧咧或沉默不語地陸續散去,原本喧鬧的止止庵迅速冷清下來,只剩下滿地狼藉和那揮之不去的焦糊氣味。

江聞剛剛鬆了口氣,就聞到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飄近,紫色的身影如煙般悄然出現在他身側。

「江掌門,你真有信心三日內破案?

「可以還人公道,我又何樂不為,無愧於心罷了。」

江聞沒有理會她的揶揄,側目看她:「袁家妹子可是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

袁紫衣聽到這個稱呼歪了歪頭,發束輕輕晃動,「小女子就是覺得,這兇手行事狠辣詭異,又挑在這節骨眼上,擺明了是衝著你、衝著這武林大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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