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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阿房廢址漢荒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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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衣聽到這個稱呼歪了歪頭,發束輕輕晃動,「小女子就是覺得,這兇手行事狠辣詭異,又挑在這節骨眼上,擺明了是衝著你、衝著這武林大會來的。」

她向前一步湊近江聞,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狡黠:「怎麼樣?帶上我一起查?論追蹤探查、旁門左道,還有對付那些裝神弄鬼的東西,我可比普通人在行多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想稍作修改……」

江聞佯裝思索片刻後說道,「說起旁門左道、裝神弄鬼,紅陽教才是大行家,我不如邀紅蓮聖母一同追查。」

袁紫衣本來抱著雙臂,嘴角噙著一絲慣有的、帶著點戲謔的笑意,用杏眼亮晶晶地看著江聞,此時笑容卻僵硬在了臉上,然後迅速變臉說道。

「不許找她!」

袁紫衣電光火石間冒出這句話,然後立馬補充道,「我是說,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這事你只能帶我去。」

江聞眼珠子一轉,「那我找丁典?」

「也不行。」

江聞嘆了口氣,這次請動袁承志出山,袁紫衣確實是立下了不少功勞,並且難得地沒有提條件,況且也多虧了她依靠聰明才智,把自己的姓氏來歷故意說的模稜兩可,用各種暗示手段,才打亂了袁承志的心防——

不然呢,她母親叫袁銀姑,她要是不姓袁,難道跟真·生物爹鳳南天姓嗎?

「行。不過一切需聽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動,更不可打草驚蛇。」

江聞沉聲道。

根據探案定律,邊上帶個外行也是慣例了,便應允了她的加入。

說實話,如今的武夷山有這麼多江湖閒散人士聚集,出點意外也很正常,這三人到底是碰見仇殺、遭遇意外還是發生內訌,誰也說不準,如果不到實地勘探一二,很難知道真相。

他既然答應了江湖人士,要在三天內查明真相,那就不能草草了事!至少也要在三日時間結束時,再以背後身中五槍自殺身亡結案!

………………

從五代十國直至兩宋,中原地區一直飽經戰亂之苦,因此出現了幾次遷居武夷山的熱潮,他們大多數定居在縣城之中,帶來了中原地區的生活習俗、禮儀教化、先進的生產工具等,也隨著當地人一同開墾荒坡、種植田地,久而久之便徹底融入當地人,逐漸無跡可尋了。

然而也有一批人為了隱姓埋名,躲藏在武夷山中不與人往來,特別是元末亂世時期,如謝枋得這般矢志抗元之人,就被迫隱姓埋名逃亡福建,隱遁於武夷山中。因此武夷大山中雖然人煙稀少,卻也處處能見到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而如這三里亭,就是最典型的一處。

其位於城南五里處荒廢地界,原本屋舍傾頹,僅餘十幾處破敗農宅,宅前牆根皆埋有半露圓石,屋內殘存石灶、石碾等物,無火焚痕跡,村口古社樹旁的土地廟僅奉石塊,與別處風俗都有所不同。

當地人傳說,此村不知何時建成,但一直以來就都有前宋遺民居住,鮮與外人交流,直到因明末水患飢疫才徹底廢棄,江聞上次來時,就覺荒煙蔓草間殘垣斷壁森然,頗為可怖。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江聞與袁紫衣便已經騎馬抵達三里亭。

在江聞的記憶中,三里亭殘破的農宅像蟄伏的獸骨,石礎似半埋在荒草間的髑髏,加上裸露的圓石牆基和空蕩無像的土地廟,都是靈異故事上佳的發生地點。

而今天清晨望去,這片被紅蓮聖母草草修繕過的廢村,雖然依舊瀰漫著蕭索之氣,但屋舍已基本恢復舊日模樣,交通道路也儼然一新,加之有清晨江湖人士在門口燒火做飯,幾縷裊裊炊煙扶搖而上,倒是有了幾分雞犬相聞的悠然之趣。

江聞來到三里亭外,攔住幾個在村口打荒草拾柴火的江湖散人,直截了當地亮明身份,詢問藤牌門弟子遇害的地點,順便打聽一下這幾人平時為人處事如何,有沒有與人結怨。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直到一個裹著舊棉襖的漢子也不知哪門哪派,搓著手眼神躲閃地低聲道:「江掌門,我看那三個藤牌門的……守夜是假,挖寶是真。」

他指向村後更幽深的山坳,「他們每夜都往那塌了半邊的老祠去,背著藤牌,還扛著鐵鍬鶴嘴鋤……叮叮噹噹的,吵得人睡不著。」

旁邊一個瘦削的刀客也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補充:「可不是嘛!俺起夜時撞見過一回,黑燈瞎火的,就瞅見他們撅著腚在老祠後牆根下刨土,嘴裡嘰里咕嚕說的還是他們那漳州土話,跟念咒似的!」

還有一個江湖人士補充道:「俺聽人嚼舌頭,說他們是要找什麼『西魯國』藏寶的秘圖,在這挖前朝遺寶呢!」

「西魯國?」袁紫衣秀眉微挑,杏眼裡閃過一絲興味,「這名字倒稀奇,聽著像海外番邦。」

刀客見到美貌女子搭話,頓時來了精神:「誰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最近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是什麼唐末避禍的王孫,帶著金山銀海躲進了武夷山……」

「對,我也是這麼聽說的。去年天地會不也招攬了一幫江湖好手,悶頭扎進武夷山?外面流傳說就是為此寶藏而來,只可惜損兵折將也未曾取回,回來的人一個個閉口不談。」

「藤牌門這些人神神秘秘,估計就是聽了這事,你說他們專挑荒墳野地鑽,不是盜墓尋寶是幹啥?這回出事,保不齊就是動了不該動的東西,遭了報應,或是……分贓不均起了內訌!」

江聞默然不語。

他想起昨夜藤牌門弟子悲憤控訴仇殺時,確有門派掌門指責他們「總愛往三里亭深處鑽」、「嘀嘀咕咕說土話」。

江聞看著袁紫衣眼中閃爍的、混合著好奇與躍躍欲試的光芒,就知道她在懷疑這三人背後藏著不可告人的勾當,畢竟若真涉及寶藏,兇案動機便遠非簡單的門派仇殺那般單純了——貪婪、背叛、滅口,皆有可能。

可江聞清楚得很,只能說過期新聞害死人,所謂的武夷山寶藏、閩越國寶藏和西魯國寶藏,林林總總都是當初南少林至善方丈放出來的煙幕彈。

算起來,閩越國寶藏就剩那柄青銅古劍,如今被江聞隨身佩戴;西魯國本身都沉睡在蒿里鬼國當中,除非自尋死路是絕對見不到的;「武夷山寶藏」如今深埋在地幔深處,這三人若是扛著鋤頭真把地幔挖穿,那福氣還在後頭呢。

江聞不置可否地帶走了袁紫衣,江湖人口中的消息大多是虛無縹緲,問得越細就越是浪費時間,他們此行的第一站,還得是三人屍體被發現的地方。

按著指引的方向走,兩人在三里亭外,就看見漫山遍野都散落著古舊的墓碑,荒草里隨處可見碎成半片的碗、盤、碟、高足杯、罐、壺殘件,可能都是曾經的生活器具,年深日久就變成了滿地廢料。

不遠方有一尊孤獨矗立著的石塔,橫亘在滿地荒草亂墳之間,那就是草鞋峽那座收掩骷髏的石塔。

江聞兩人從旁經過,只見這石塔年代久遠,塔身倚柱的稜角早已被歲月磨圓,勉強承托著層迭塔檐,每面開尖拱形佛龕,龕內造像多半已殘,只餘下半尊菩薩像的衣袂紋路,幾乎看不出當年的雕工精妙了——

底層倒是有後來重修痕跡,因為更換的砂岩比下層的青灰舊石顏色略淺,石面的鑿痕依舊清晰可辨,新舊石材就這樣在塔身交融著。

藤牌門三人被發現的地方,是一處前宋年間就荒廢了的窯洞——以屍身的焦化程度來看,若在放在三里亭被燒,那左鄰右舍的房子早沒有一個能倖免了。

沿著小路前進,袁紫衣拎起褲裙底角,小心翼翼地走在亂石路中,四周散落的不規則物品,均是大小匣缽、環墊土、圓餅墊、耐火磚等燒制窯具的殘塊,踩上去簌簌作響。

而少數瓷片邊角鋒利,不能輕易踩踏了,兩人警惕著越過,瓷片上面還留有宋代特殊的黃綠、青綠釉色,少數黑釉殘件泛著沉靜啞光,胎體上的劃紋依舊清晰,偶有殘碗底足上,還能辨出模印的「吉」字款。

「就在前面這裡了。」

江聞率先踏入那處前宋廢棄窯洞,一股濃烈刺鼻的焦臭味,裹挾著陳腐的土腥氣撲面而來,正是屍體焚燒後的焦味混雜殘留腐爛的屍臭,飄散得令人作嘔。

洞內光線昏暗,只有洞口透進些許天光,勉強照亮滿地狼藉,袁紫衣警惕萬分地跟著進來,生怕衣衫沾上不乾淨的東西。

她捂著口鼻跟後,剛想開口詢問江聞,就看見江聞猛然蹲在了地上,面朝著人形印記旁邊的位置,雙手發瘋般刨起了混合著屍油、苔蘚和炭屑的骯髒泥土,仿佛要往嘴裡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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