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倚劍東冥勢獨雄(1/2)
第318章 倚劍東冥勢獨雄
袁紫衣杏眼圓睜,眼見江聞狀若瘋魔地刨挖起一捧混雜著屍油、炭屑與苔蘚的污穢泥土,甚至作勢欲啃,像極了中邪的模樣,心頭頓時警鈴大作!
「你中什麼邪了?!」
只聽她嬌叱一聲,足尖在窯洞濕滑的地面上一點,另一條腿借力發力,只見一記腿不過腰的凌厲「裙底腳」,就帶著破風聲直踹江聞肩背要害,這一腳又快又狠,毫無保留,顯是認定對方被窯洞裡什麼髒東西給魘住了心智。
可江聞頭都未回,就在袁紫衣足尖即將及體的剎那,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般身形一矮,就鬼魅般倏然貼地,隨後沿著粗糙冰冷的窯洞壁「唰」地一下「游」了上去,竟如壁虎般懸在丈許高的洞壁上,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腳。
「好傢夥,這是嚴姑娘教的腿法吧。」
江聞飄然落地警戒著看向袁紫衣,「你到底是誰?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了嗎?」
袁紫衣狐疑地盯著江聞:「你才明明是被鬼上身了!鬼遮眼才會趴地上吃土!」
「……這就是你不懂了,我這叫角色扮演法。像我們這樣的名偵探都要有點神經質的。」
江聞的聲音理直氣壯,立刻又蹲下,手上動作絲毫未停,飛快地扒開那層被刻意踩實、顏色略新的土層,「我這是在嗅土辨跡!」
「嗅土?」
袁紫衣依舊狐疑地蹙起秀眉,看著江聞指尖沾染的深色泥土嫌棄道,「這焦屍旁的土有什麼好嗅的?難不成還能聞出兇手是誰?」
「雖不中,亦不遠矣!」
江聞抓起一把土,湊近鼻端,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焦糊、屍臭和泥土腥氣的怪異味道似乎對他毫無影響,頓時一個史詩級過肺。
「……你細看這層土,不論顏色、濕度、質地,都與周圍經年累月的沉積層有微妙的差別。再看這個質地鬆軟,顯然是新翻動過又匆忙填埋的新土!而且埋得極淺,手法粗糙,很不專業!」
袁紫衣聞言,凝神細察,果然發現江聞所指之處,土層顏色明顯比旁邊深且鬆軟,邊緣雖經踩踏,仍能看出不規則的挖掘輪廓。
「說的是有點道理,但這是看出來的,跟你嗅土有什麼關係?鬼鬼祟祟,非奸即盜!看來這三人確實心裡有鬼?」
「有問題就對了,探案不怕問題多,就怕找不到異常。眼下這些異狀,正是我們要查的。」
江聞狡黠如天空的鷹,靈活如山裡的狗,立刻忘記嗅土,視線不再局限於腳下,而是開始仔細審視整個窯洞。
只見他隨手一撥,洞口處幾塊坍塌的土石就被清理到一旁,露出了後面原本被堵得嚴嚴實實的窯壁,當他手指撫過窯壁與洞口相接處的邊緣,頓時又發現了新的線索。
「再看這裡!」
江聞指著洞口內側的土壁,凝神道,「這窯洞廢棄多年,洞口本應被浮土、枯枝甚至鳥獸做窩的雜物完全封死。但你細看這封堵痕跡的邊緣,新舊泥土的色差極為明顯!」
袁紫衣湊上前查看,只見靠近外側的泥土灰暗板結,是經年累月風吹雨打的老土;而內側這一圈,泥土顏色相對新鮮濕潤,斷口也區別明顯,分明是不久前才被人從外部強行挖開、清理出來的。
她心中一凜:「你說這處窯洞,會不會在藤牌門那三人到來之前,其實一直處於完全封閉的狀態?直到他們為了藏匿或尋找東西,才特意挖開的?」
「不無道理。」
江聞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洞內狼藉的地面,「你說他們挖開洞口進來,必然是他們想找什麼——又或者,他們想藏匿什麼。」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地面上散落的三件物品上:三柄制式相同的生鐵短刀,刀身厚重,帶著劈砍硬物的磨損痕跡,顯然是藤牌門弟子的隨身兵器;旁邊還有一把鶴嘴鋤和一把鐵鍬,鋤尖和鍬刃都沾滿了新鮮的泥土。
「工具都在這兒,人也喪命於此……挖到的東西呢?總不會白忙一場吧?」
袁紫衣彎腰撿起一把生鐵刀掂了掂,又看向那個被江聞扒開的新土坑。
江聞眼神微凝,再次蹲下身,這次他不再嗅土,而是直接動手,用那柄鐵鍬沿著新土坑的邊緣,更深、更穩地挖掘下去,袁紫衣見狀,忙也撿起鶴嘴鋤,在另一邊幫忙。
重新填埋的土層並不算太厚實,他挖下去不到兩尺深,鶴嘴鋤的尖端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磕到了硬物。
「有東西!」
袁紫衣低呼道,立馬湊上前來,心裡對江聞所謂的「角色扮演法」終於信了幾分。兩人加快動作,小心翼翼地撥開浮土。泥土之下,赫然露出一具詭異駭人的白骨!
可這骷髏,駭人的不是暴露枯敗的樣子,而是一雙手竟然不翼而飛了——所謂的不翼而飛,也不是手掌骨骼丟失,而是雙臂末端腕骨以上五寸,齊刷刷斷開!
即便尺骨與橈骨的斷面,已被武夷山酸土侵蝕得坑坑窪窪,邊緣也粉化剝落,可仍能看出當年那一擊的利落:刀口平整,骨茬上殘留著細密的刃痕,分明是被人以利器一擊斫斷,出手絕無二招。
並且斷面周圍,沒有半分癒合的痕跡,連一點骨痂都不曾生過——說明雙手是在人死之後剁下來,或者剁完立刻被殺死,沒有給他留下任何生機。
這具白骨顯然埋藏了相當長的時間,皮肉早已腐朽殆盡,只剩下森森骨架,大部分呈現一種灰敗的色澤,部分骨節處還粘連著黑色纖維狀物質,散發著淡淡的陳腐氣息。
斷腕下方的土層里,則鐵鏽味濃得化不開——那是刀刃留下的痕跡,當年砍下那雙手的兇器,想必是把鐵刀或鐵斧,經年累月鏽成了碎片,最後混入泥中,再也尋不見蹤影。
「嘶……」
袁紫衣倒吸一口涼氣,饒是她自詡膽大,也被這景象驚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恍然和一絲冷意,「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她學著江聞指向白骨,又指著三具焦屍曾經橫臥的方向,語速飛快地推理道:「定是藤牌門這三個弟子,不知因何緣由殺了此人!為了毀屍滅跡,他們選擇了這處早已封閉的廢棄窯洞,將屍體埋在此處,並重新封堵了洞口,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昨夜他們『守夜』,其實就是想偷偷溜回來,看看屍體情況或者取走屍體身上可能遺留的值錢物件?結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的仇家——很可能就是被他們殺死這人的同夥或親人追蹤而至,在此地將他們三人以極其酷烈的手段燒死!因此這焦屍,就是復仇!」
她頓了頓,看著那個被填埋的淺坑,補充道:
「而藤牌門的人今早發現同門慘死,又看到這埋屍地被翻動過,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他們害怕這具無名白骨一旦暴露,會坐實自家弟子殺人埋屍的罪行,更可能引來官府介入,導致整個藤牌門在武林同道面前顏面掃地,甚至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他們才在抬走焦屍後,又偷偷返回,將這個淺坑草草填埋,試圖掩蓋這具白骨的存在!他們為了保全門派聲譽,不惜隱瞞同門罪行,甚至掩蓋另一樁命案的證據!」
袁紫衣的推理聽起來合情合理,邏輯鏈條清晰,順利將兩樁命案聯繫在了一起,也解釋了藤牌門為何要填埋新土。
然而,江聞凝視著坑中那具斷腕白骨,眉頭卻鎖得更緊,緩緩搖頭,「妹子,你的推論看似合理,但有幾個關鍵之處仍有漏洞。」
「什麼漏洞?」
袁紫衣不服氣地問。
「其一,是地點。」
江聞伸出手指,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眼睛裡好像閃過一束光。
「如果這三人真是殺人兇手,他們當初選擇這個廢棄的、需要重新挖開才能進入的窯洞作為埋屍地,說明他們非常謹慎,不想被人發現。那麼,當他們昨夜重返犯罪現場時,本身就冒著巨大的風險。結果,他們不僅被人尋仇殺死,兇手還用了『放火焚屍』這種動靜極大、極易暴露的方式……」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袁紫衣:「那麼問題來了,兇手既然能追蹤到此地殺人,並且用如此酷烈的方式復仇泄憤,說明兇手對藤牌門恨意極深,且行事肆無忌憚。」
「請問在殺死仇人後,兇手為何不順勢挖出這具白骨,將藤牌門殺人埋屍的罪行公之於眾,讓藤牌門徹底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這豈不是最徹底、最解恨的復仇方式嗎?為何要留下這具足以指證藤牌門罪行的關鍵證據,只是把三個仇人燒成焦炭就離開了?這不符合復仇者的心態,更不符合邏輯。」
袁紫衣一愣,江聞的分析確實點中了要害。
誠然,犯罪者通常會返回作案地點欣賞「作品」,可復仇者通常更渴望仇人的罪行曝光,讓其承受千夫所指,至少她自己就會選擇這麼做,而非僅僅殺死仇人本身,只完成一場虎頭蛇尾的衝動狂歡,故而留下白骨這個關鍵證據不利用,確實說不通。
「那……第二個破綻呢?」
袁紫衣的語氣不再那麼篤定。
「第二,就是身份了。」
江聞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白骨斷腕處的骨茬,「這具白骨的關節粗大、骨骼堅硬,還有磨礪增生痕跡,顯然是個武功不弱的傢伙,至少在拳掌刀劍之道有不俗的造詣。」
「看這具白骨,洞中沉寂至少也有二三十年的歲月,那時候他們估計才十來歲,就憑三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如何能夠悄無聲息地殺掉一名高手呢?」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