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死諸君思此狂(2/2)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江聞前去檢查了一番劉長順的手臂,果然發現了這人的手臂有問題。
此人應該是將十成十的力道盡數凝在右拳之上,而拳鋒撞在堅骨之上,多少凶力打出去,便有對等的反震之力逆沖而回。
那股烈勁順著拳尖一路上行,先震得五指掌骨四分五裂,再將腕間八塊腕骨崩得出缺口,余勢絲毫不減,又順著尺、橈二骨直竄而上,硬生生把整條小臂的骨頭都震出了損傷。
江聞將他的推測說與元化子聽,元化子也表示對此聞所未聞。
「難不成真有如關羽冤魂索命呂蒙之事?」
雞婆大師在一旁湊話道。
「依老和尚看,此事倒是要索了江聞的命。再這麼稀里糊塗亂下去,江湖人士還有誰敢來赴會,不如趁早散了哦。」
江聞搖了搖頭,他擔心的事確實很多,但是眼下還有最後一個猜想要趕著去驗證。
………………
三里亭中,藤牌門營地內,連日來的詭異死亡和恐怖傳聞,此刻終於控制不住地流傳開,如同沉重的烏雲壓在每個人心頭。
先是三名藤牌門弟子被燒成焦炭,死狀悽慘,死因蹊蹺,接著是劉長順在玉女峰下莫名撞邪,最後如厲鬼附身般自相殘殺,最終自殺而亡。樁樁件件,都透著無法理解的邪性與詭譎。
原本藤牌門的門主林潮生,就因為弟子頻頻與其他門派發生衝突而焦頭爛額,如今更是被這接二連三的邪門事件徹底擊垮了心氣。
更關鍵的是,劉長順是最早發現三具焦屍的人,他的死到底是不是被投毒滅口,被陷害瘋魔,都隨著他的死亡而永恆緘默,再也沒有得到答案的可能。
每當想起江聞那個成竹在胸的笑容,他都感覺到不寒而慄,不知道所謂的三天到底是破案期限,還是自己的命數盡頭,更怕下一個莫名其妙慘死的就是自己,連同整個藤牌門都捲入這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告訴弟子們,此地不宜久留!收拾東西,我們馬上走!」
隨著幾名失魂落魄的武林中人回來報訊,林潮生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
他的恐懼迅速感染了手下,所有人都想到那些焦黑的屍體、劉長順發狂時扭曲的面孔、還有那飄蕩在玉女峰灰霧中的「鬼影」,藤牌門眾人哪裡還有半分鬥志?
什麼為同門報仇,什麼西魯國寶藏,在活命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根本無需過多動員,大部分藤牌門弟子幾乎是爭先恐後地打包起簡陋的行囊,倉皇失措地撤離了營地,連那三具焦屍的後續都顧不上了,只想儘快逃離武夷山這個凶煞之地。
莫名的恐懼,就如同瘟疫般在藤牌門內部蔓延,慢慢還延伸到了三里亭的其他人身上。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那些抱團而來的小幫派、以及本就為混飯而聚集起來的其他小門小戶,眼見著氣勢洶洶、團結一心的藤牌門都如同喪家之犬般遁走,心中的恐慌瞬間達到了頂點——
一旦恐慌到達頂點尋找發泄口,流言便是最好的催化劑。
「你們聽說了嗎?這武夷山不太乾淨!」
「一掌就把人拍死……這、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傳說中的……」
「須彌山神掌?!」
「對!就是少林失傳已久的無上絕學,須彌山神掌!我的天,真有人能練成這種掌力的?!」
「可普天之下還精通這門掌法的,不是只有……」
「噓……快閉嘴!別讓他聽見,他心眼小!」
「須彌山神掌」這個名字,被有心或無心地提及,立刻在剩下的人群中引發了更大的恐慌浪潮,而原本周隆在說書時添油加醋的描述,竟讓這個猜測顯得十分合理。
所有人最後都隱隱達成一個共識,如果真是這種傳說中的武功重現,並且掌握在一個隱於武夷山深處、手段如此酷烈的「君子劍」手裡,那留下來豈不是等死?
恐懼迭加著對未知神功的敬畏,瞬間壓垮了另一批人的神經。又一批人加入了逃離的行列,營地肉眼可見地空了大半。
等到江聞趕到三里亭的時候,他只感覺原本顯得擁擠喧囂的三里亭外圍,一下子就冷清蕭索了許多,燭火炊灶也無人照看,野地里都是匆匆跋涉的腳印,三里亭仿佛回到了舊日,又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般的倉惶氣氛。
「周隆,這是怎麼回事?」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門口張望,情緒有些緊張的金剛門掌門周隆,而周隆也只能原原本本地把情況敘述一遍。
「……江掌門,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俺一勸他們,他們還說我和您是一夥的,根本沒人肯聽。」
「幸好與我交好的幾個掌門,倒是沒打算要走。他們都搬到了緊挨著的屋子裡住著,大概意思是跟您有善緣,不像這幾個惹是生非的,留下也不會給武夷派添亂。」
江聞擺了擺手,看著藤牌門及其他人倉皇逃離留下的狼藉,他心中並無太多波瀾,倒是有些感嘆糧食危機竟然就這樣度過了,甚至都不用自己拉下臉把他們趕走。
不過此刻,他更關心的是案件本身,趁著火把仍在,他帶著周隆挖開了剛下葬的新墳,再次仔細查驗了那三具藤牌門焦屍。
這一次,江聞結合自己之前的猜測,終於確認了那個驚人的推論:
其中一具脖頸處有利器切割傷的焦屍,那傷口的角度、力道、乃至死者死前最後一刻肌肉的細微反應,都指向了一個事實——
這人很可能是用隨身的長刀自己抹了脖子,而另外兩具心臟處有劍傷的,很可能就是被這個人所殺。
他是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