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休提世上無恩怨(2/2)
江聞看著這些嗜血觀眾將生死都置之度外,剛想嘲笑對方善兵,突然發現以前的自己似乎也是這幫人的一員,自古風浪越大魚越貴,就像自己在金庸江湖四處尋機毆打群雄的時候,誰也想不明白此人到底犯了什麼病。
他知道,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他們或許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江湖紛爭,不知道這背後牽扯著希夷之事,但他們一定清楚若是繼續留在這裡,一旦被玉真子波及,恐怕連全屍都留不下。
但大家都是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闖江湖的,只怕死得不明不白,從來沒有遇見潑天機緣坐懷不亂的。
江聞略一思忖,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運起內力說道:「各位所言不差!此人之所以武功大進,確實是因為得到了武學秘藏。」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聞身上,眼中充滿了期待。
江聞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實不相瞞,先前瘋魔的武林中人,和眼下仙都派掌門洞玄真人,前些日子都曾偷偷潛入了我武夷派的琅嬛福地。那琅嬛福地乃是我派先師留下的武學寶庫,武學秘藏無所不包,囊括四海,從少林七十二絕技到各派的獨門功夫,從見神不壞的奇功到摘葉傷人的神技應有盡有。」
聽到「琅嬛福地」四個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的貪婪之色更濃了。
雖然在場的人均胎教畢業,也沒聽說過這幾個拗口的詞彙,但這不妨礙他們結合先前的傳聞,讓驚世智慧瞬間發動了。
「江掌門,這琅嬛福地與大理國的天龍武庫,可有什麼關聯?」
江聞斜著眼看了他,心想自己應該沒買通水軍,為何會如此配合?
「大理國天龍武庫早在元代,就遭前元國師首羅王焚毀殆盡,那時江湖上各大門派也悉數罹難,本門祖師不忍江湖淪亡,故而甘冒奇險四處奔走搜尋,最終結廬於武夷山,將這些武功默記重寫,整理成冊,書畢之時,祖師也因心神耗損,油盡燈枯而亡……」
「不過——」
見嗜血觀眾們情緒亢奮,江聞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琅嬛福地的武學雖然精妙,但也極為兇險。凡是根基不夠,未得到武夷派心法加持的人,強行修煉其中武功,便會走火入魔,精神錯亂,最終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瘋子。」
「你們看,擅自闖入仙都派的洞玄道友,就是因為偷學了琅嬛福地的武功,才會變得精神分裂,瘋瘋癲癲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今日我江聞在此,自然會出手解決此人,清理門戶。不過,若是各位執意留在這裡,萬一被琅嬛福地的邪功反噬,變成一樣的瘋子,那我可就愛莫能助咯。」
江聞的話音剛落,殿內又是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臉上的貪婪之色漸漸褪去,逐漸冷靜了下來。他們看著玉真子那癲狂的樣子,又想起了先前那些瘋癲暴死的武林人士,心中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原來兇手真在這裡!
是啊,洞玄武功是高強了,可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瘋子。就算自己得到了琅嬛福地的武功,若是也變成這樣,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更重要的是,武夷派掌門江聞掌管著琅嬛福地,他肯定浸淫多年,眼下既然敢告訴大家這個好消息,就說明他的武功比洞玄威力還要大。
偷學武功本就是江湖大忌,自己就算想搶也根本沒有實力——弄不好,還會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想到這裡,那些武林人士紛紛打消了搶奪武學秘藏的念頭,而心思活絡的人馬上想到,這個江掌門和武夷派雖然行事邪門了一點,但說話做事還是頗為磊落,只要與其保持體面交好,來日懇求對方傳授兩門功夫,指點一招半式總是可以的吧?
「呃,我覺得江掌門說得有道理,這琅嬛福地的武功雖然好,但也要有命去學才行。」
「是啊,洞玄就是前車之鑑。我們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
「江掌門大義,我先天門惟您馬首是瞻!」
「走走走,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然後紛紛轉身,跑出了通天殿的範圍。
不過,他們並沒有真的離開大王峰,而是各自在山間找了隱蔽的地方,躲在了林間樹叢和亂石堆里,顯然還是不死心,想要看看江聞如何解決玉真子,萬一有機會,還是想分一杯羹。
江聞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暫時鬆了一口氣,心道雖然這些人沒有真的離開,但至少暫時不會添亂了。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三清殿的大門被玉真子一腳踹碎,袁承志身形一閃,率先衝出了殿外,玉真子緊隨其後,兩人一追一逃,仍舊以「神行百變」在通天岩上追逐不休,根本破不了招。
「不好!」
歸辛樹臉色大變,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絕對不能讓玉真子和師弟交手!」
江聞連忙扶住他,覺察到此話另有玄機,連忙追問道:「歸二爺,為何不能讓他們交手?袁大俠如今的武功亦是不弱,未必會輸給玉真子才對。」
「你不懂!」
歸辛樹性格耿直,急得滿頭大汗,傷口差點又要崩裂,「同樣的事情,在袁師弟上華山那年就發生過!」
江聞心中一動:「哦?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歸辛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曾聽師父說過,當年袁師弟因機緣巧合,在華山秘洞收斂了金蛇郎君夏雪宜的骸骨,並得到其一身武功傳承。」
「但蹊蹺的是,那山洞石壁上除了金蛇郎君的部分武功秘籍,還寫滿破解天下武學招數的痕跡。只不過筆畫痕跡極為詭異,根本不似常人所留,袁師弟當時年少好奇,便照著那些痕跡修煉了起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從那以後,袁師弟就變得極為詭譎,時常跟隨兩隻白猿在山間密林中練武,所使出的那些招數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有時甚至滿嘴胡話,自稱金蛇郎君或是山間神魔,表情語氣就像變了一個人,最後還是師父秘密跟隨,出手用混元功將他制服,他才昏厥過去。」
「醒來之後,師父親自進了華山秘洞一趟。他說那是華山派前人留下的恩怨,讓我們不要再問,並且也對此事諱莫如深,不許我們再提起。只是特意叮囑,千萬不要在師弟犯病時與其交手,否則後果難以估量。」
「然而師父在此事之後,便深居簡出、極少與人動手,我最後一次見他老人家,說自己要去華山秘洞閉關,鎮守住其中的秘密……這些年我謹記此事前車之鑑,知道江湖上有些功夫是碰不得了,故而一心只修煉華山派的本門武學。」
江聞默默然地聽完,明白歸辛樹似乎是說漏嘴了,穆人清原來不是心灰意冷地雲遊四方,而是被這個華山秘洞之事糾纏住,甚至可能坐化在了其中。
「幸好從那以後,袁師弟就再也沒有使出過那些詭異的武功,除了當初斗殺玉真子的時候——我原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今日玉真子出現,而師弟的囑託,似乎和師父當年所說全然相同!」
歸辛樹憂心忡忡地說道:「既然此事因我妄動而起,我拼上性命也要一力承擔!玉真子的邪功如此厲害,袁師弟被逼到絕境,怕是會再次使出那些詭異的武功。到時候兩人都出現異狀,後果不堪設想!」
江聞聽罷心中震驚不已。
他原本以為,袁承志只是金蛇郎君和穆人清的傳人,頂多雜學了些鐵劍門的功夫,在江湖上遭遇到了一些希夷之事,卻沒想到他身上竟然還有這樣的秘密。
華山派前人的恩怨?破解天下武學招數的痕跡?這些東西聽著怎麼如此耳熟?
江聞暫且壓下思緒,對著歸辛樹說道:「歸二爺不必擔心,江某既然把地點放在武夷派大王峰頂,自然有對付他的辦法。我想玉真子如此追逐袁大俠,恐怕不單單是因為私仇,而是他身上有著某種契機,能夠讓他再度蛻變,而與其他人交手非但無益,甚至可能有所損害……」
此刻江聞的驚世智慧也高速運轉,敵人想做的我就要盡全力破壞,敵人不想要的我便全力促成,世上還有比這個更簡單的事情嗎?
正好他在這三天準備了一步殺招,專門用於對付一些自己不方便出手,或者自己恰好不在場時的強敵,而此刻毫無疑問,就是掀開陷阱卡的時候了……
「六丁神女何在?」
話音落下,六道白衣飄颻的倩影忽然出現在大王峰頂上,或躡殿瓦,或登高枝,或踐山石,或立草徑,姿態各不相同,六女紛紛站定後,頓時鎖起了一處玄妙範圍,把整片通天岩籠罩在了其中。
「接拂多誕左護法諭令。」
「結——天外飛仙劍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