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休提世上無恩怨(1/2)
「袁承志!你跑什麼!」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偷襲的一掌落空之後,全然沒有了原本的溫潤如玉,只剩下一種令人毛骨竦然的陰冷。
袁承志不敢回頭戀戰,腳下神行百變施展到了極致,身形在殿內的樑柱間輾轉騰挪,如同一隻靈活的猿猴,此人則身形連晃,窮追猛趕,整個人如同鬼魅般貼地滑行。
此時通天殿內罡風呼嘯,羊角琉璃宮燈被帶起的厲風掀得漫天飛舞,有些甚至砸在大殿立柱上,登時碎成漫天齏粉,「洞玄」原本一身的月白道袍早已染血,眸子此刻翻湧著漫天戾氣,嘴角勾著近乎癲狂的笑意。
袁承志不用回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那股陰冷刺骨的殺意,以及那股完全不同於正統武學的邪異招式——
當年在華山絕頂,他就與此人有過生死一戰,但那時此人雖然陰狠狡詐,武功路數卻終究脫不出江湖的範疇,可今日再遇,卻帶著一股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兇險。
「玉真子!你當初倒行逆施,狡詐凶佞,明明練就一身武功,卻不施正道,作惡多端,合該有此一劫!」
袁承志稱對方為「玉真子」,顯然是知曉對方身份。
他知道此人凶頑難以擺脫,但更知道如今自己絕對不能與之接觸,因此只能施展輕功四處遊走,為武林中人爭取到撤離的時間。
「唰!」
玉真子雙指如鉤,指尖擦著袁承志的衣擺划過,瞬間在他粗布衣衫上撕出大洞,余勁打在旁邊的祖師爺供桌上,那張堅固的榆木供桌竟如紙糊一般,頹然化為一堆碎木零件。
袁承志心頭一緊,借著這股拉拽之力,腳尖在立柱上一點,金蛇劍赫然揮出,朝著玉真子的頸間削去,這才勉強逼退了凶人。
「想走?今日不與我分出勝負,你哪裡也去不了!」
玉真子狂笑一聲,腳下同樣施展出神行百變,速度竟比袁承志還要快上三分。兩人一追一逃,在通天殿內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所過之處畫像飛倒、香爐碎裂,琉璃宮燈無一倖免,原本還算整潔的大殿頃刻間變得一片狼藉。
袁承志知道,在這通天殿內與玉真子纏鬥,自己絕無逃脫的把握,畢竟玉真子如今的武功,已經遠超他的記憶,但他還需要多爭取一點時間!
就在袁承志拼命爭取時間的時候,趁著兩人追逐間隙,江聞已經來到了歸辛樹身邊。
江聞見歸辛樹面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鮮血,胸口的衣衫已經被掌力震碎,露出一道明顯的掌印,掌印周圍的皮膚紋路,甚至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
「歸二爺,你也是太衝動了,你看被打成這個樣子。快快運功調息——」
江聞低嘆一聲,不等歸辛樹反應,已經將一根手指頂在了他的後心,一陽指猛然發力,接連點在對方肺俞穴、心俞穴、大椎穴之上,將對應內臟的傷勢穩住,隨後內功再度運起,一股溫和醇厚的內力如同涓涓細流般湧入歸辛樹體內,緩緩遊走於他受損的經脈之間。
江聞此時施展的內力極為奇特,雖然具有道家之氣,但既不似華山派混元功的剛猛霸道,也不似武當派內功的綿柔悠長,反而帶著一種先天顯化、龍虎交鳴之態,所過之處受損血脈與經絡迅速彌合,這才將歸辛樹的一口氣給續住。
歸辛樹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艱難地轉過頭看著江聞,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別說話,繼續運功調息。我這是道門正宗的內功,與你的混元功有異曲同工之效,說不準還是它的祖宗。」
「先天功」,是道家吐納的絕頂之法;「一陽指」,是大理段氏的不傳之秘;而「先天功」配合「一陽指」,除了可以百分百克制西毒歐陽鋒外,還可以祛百病、調虛實,特別是擅長治療沉重內傷。
江聞加大了內力的輸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真子那一掌蘊含的內力極為霸道,不僅震傷歸辛樹數根肋骨,更傷到五臟六腑——
若非歸辛樹修煉混元功多年,根基打得深厚,自己的道家內功又隱隱與之同源,恐怕此刻早已傷及肺腑,下半輩子就算治好也是個病癆鬼,再沒辦法和人交手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歸辛樹臉上病態的色澤終於褪去了一些,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他連忙推開江聞的手,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多謝江掌門相救。」
歸辛樹聲音嘔啞難聽,喘粗氣時仿佛拉著風箱,「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邪門的事情。」
江聞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殿內那兩道追逐的身影,眉頭緊鎖:「歸二爺,此人到底是誰?似乎你與袁大俠都對他很是熟悉?」
歸辛樹咬緊牙關道:「此人道號玉真子,乃是華山鐵劍門的叛徒……當年曾為了私仇殺上華山,連挫數人,乃至於鐵劍門掌門木桑道長都敗於其手,最後還是被我這師弟打死的。」
江聞暗暗點頭,果然就是這個歹人,他在《碧血劍》原著中也是個從頭壞到尾的反派,如今果然因為某種原因「借屍還魂」了。
難不成青牛翁道士像的特效,就是百分百召喚反骨仔?那要是讓郭德綱來摸一摸,不得冒出來一大堆人?
「原來如此。這玉真子的武功,可是比當年華山決戰時強了許多?」江聞連忙問道。
提到當年的華山決戰,歸辛樹的臉色更加難看,他重重地一拳砸在地上,恨聲道。
「他的武功路數陰毒狠辣,詭異莫測,何止是強了!當年在華山,我雖然不是他的對手,但也能與他纏鬥數十招以上。可今日,我連他三招偷襲都接不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之色:「我聽說他初時勤於學武,為人正派,不料師父一死,沒人管束結交損友,竟如完全變了一個人,乃至奸盜濫殺,無惡不作。」
「木桑道長聽聞前去除惡,那時他武功尚不及師兄,木桑道長占了上風卻念著同門情誼,想到先師臨終時又叮囑好好照顧他,自認為自己是教諭無方,才致他誤入歧途陷溺日深,最後這一擊便下不了手。」
「誰知道此人屢教不改,悄然逃到了藏地。在那裡,他聽說結識了一個紅帽子法王,還學來了一身邪門武功,竟反過來打敗了他的師兄木桑道長。他現在的武功,比當初還要厲害十倍,那股陰寒內力,簡直不似人間所有。」
江聞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
他之前就覺察到,那些被通靈出來的亡者,似乎不僅僅是簡單地死而復生,而是武功似乎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精進,並且越來越壯大。
先前附身江湖人士的如此,剛才附身洞玄的傅玉書如此,如今看來,玉真子更是如此。他們仿佛在另一個世界裡,將自己的武功修煉到了極致,甚至突破了生前的瓶頸,正慢慢變得茁壯。
「難不成琅嬛福地是真實存在的?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煩了。」
江聞低聲自語。
現在看來,這些亡者的實力遠超想像,如若他親自出手自然能夠降服,但若是自己貿然與玉真子交手,萬一也觸發了什麼保底機制,通靈出更加強大的敵人,那後果不堪設想——
譬如把至剛至快的首羅王給通靈出來,那他即便能夠獲勝,也不敢保證能護住在場的徒弟們和武林人士們周全。
想到這裡,江聞轉過頭,發現徒弟們和幾個大派人物已經撤離,連忙對著那些還在殿內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的武林人士大聲喊道:。
「各位!此地不宜久留!仙都派洞玄真人已經走火入魔,留在這裡只會白白送命!大家快逃命吧!」
然而,江聞失敗主義謀士的言論並沒有起作用,那些武林人士非但沒有離開,反而一個個眼睛發亮,臉上露出嗜血的神色。
「走?為什麼要走?」
一個武林人士小聲聲說道,「武當派掌門何等人物,竟然被洞玄道人三招兩式就打敗了!要知道這洞玄武功不過爾爾,他如今能有這麼厲害,肯定是找到了什麼武學秘藏!」
「沒錯!」
另一個武林人士也附和道,「我剛才聽見,他們提到了什麼青牛翁道士像,我看這道士像里肯定藏著絕世武功!如此天大的機緣,豈能錯過?」
「就是!我們千里迢迢來到武夷山,不就是為了揚名立萬嗎?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怎麼能輕易放棄?」
「大師兄說得對啊!」
一時間,殿內議論紛紛,剩餘嗜血觀眾的臉上都寫滿了貪婪。他們看著玉真子和袁承志追逐的身影,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對絕世武功的渴望,在他們看來,玉真子越是厲害,就說明他手中的武學秘藏珍貴。
江聞看著這些嗜血觀眾將生死都置之度外,剛想嘲笑對方善兵,突然發現以前的自己似乎也是這幫人的一員,自古風浪越大魚越貴,就像自己在金庸江湖四處尋機毆打群雄的時候,誰也想不明白此人到底犯了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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