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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醉來長袖舞雞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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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定,為師就靠你了,上去演練一套拳法,你可別畫蛇添足了。」

洪文定聞言,默默點頭離席。他起身走到場中,對著眾人抱拳一禮,神情依舊沉靜,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是雙腳不丁不八站定,緩緩打了一套拳法。這拳法招式簡括,勁力卻極為凝練,一板一眼間,筋骨齊鳴,隱隱有風雷之聲。

只見他步履沉穩,拳架一開,洪家拳法瞬間施展開來。拳風剛猛沉凝,每一拳都似蘊含千鈞之力,卻又收發自如,勁力凝而不散。步法更是紮實穩健,如老樹盤根,任你狂風驟雨亦難撼動分毫,兩刻鐘後一套拳打完,氣息勻長,面不改色。

袁承志微微頷首:「拳勁沉雄,根基深厚,已得南拳三昧。」

聽到袁承志的誇讚,滿座掌門明白這是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甚至有幾分宗師風範,於是無不撫掌稱絕,贊其深得南拳精髓,只有傅凝蝶撅著嘴表示很不開心。

「好!好深厚的根基!」

「這少年看著年紀小,功夫卻最是紮實!」

「南拳能練到這等火候,了不得!」

不懂行的人也紛紛喝彩,因為洪文定的展示,沒有炫技,卻最顯功力,那份遠超年齡的沉穩和內勁修為,讓許多老江湖都暗自心驚。江聞也暗自慶幸,如今的洪家拳還屬洪熙官初創階段,頂多有點少林羅漢拳與南拳的影子,此時拿來充作武夷派武學,江湖中人想必看不出毛病。

然而,就在眾人為精彩展示喝彩讚嘆之際,一個帶著明顯疑惑的醉聲在醉八仙那桌小聲窸窣著。

「這江掌門『君子劍』名號威震江湖,為何座下高徒展示的功夫……」

「怪哉,五花八門精彩是精彩,可這……這似乎都與『劍』沒什麼關係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去。那醉八仙長老打了個酒嗝,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大,連忙拿過酒罈擋住腦袋,而這就使得場中霎時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江聞。

林震南在一旁微微皺眉,這問題看似簡單,實則刁鑽,直接指向了江聞立派的破綻,這個問題若不解決,以後難免還要出亂子。

江聞心念電轉,面上卻不見慌亂,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掩飾那一閃而過的尷尬,長嘆一聲顯得說來話長,就進入江湖人常見的酒後吹牛模式。

「此言差矣。江某前半生得一術士批命,言明我乃『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之命格,故此蹉跎半生,只在江湖闖蕩雜學百家,直等到劍法臻至『萬劍歸宗『境界,感悟到『一法通萬法生』,最後才有拳、掌、腿三絕,如今恃之橫行天下。然則———」

他故意摸著鬍子拖長了語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內功,方是我武夷派安身立命之根本!」

江聞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顯從容。他緩緩站起身,灰布道袍在微風中輕拂。

「武夷派要說獨步天下的,那還得是「三分歸元氣」神功,此功熔拳掌腿三絕於一爐,集內勁招式之大成,一旦出手威力無窮!只是此等絕學,非根基深厚、心性堅韌者不可輕傳。劣徒們年幼尚需磨礪,豈敢在人前班門弄斧?」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無人用劍」的窘境,硬是掰扯成了弟子們「火候未到」和「神功深奧」。

「太極神功才有兩儀化生,這邊三分歸元氣,豈不是要更勝一籌?」

「……那按你這麼說,八段錦才是天下第一了。」

「我十三太保橫練功不服!」

眾人雖覺「三分歸元氣」之名聞所未聞,但見江聞說得煞有介事,氣度從容,又聯想到他白日裡顯露的驚人輕功,以及華山派袁承志、鐵劍門袁紫衣等重量人物對他的態度,一時間竟被唬住大半。

不少人面露恍然欽佩之色,紛紛舉杯附和,氣氛才重新轉暖,眾人又開始推杯換盞。

「江掌門博學廣識,融匯百家,佩服佩服!」

「原來如此,是我等見識淺薄了!」

「貴派神功,果然深不可測!」

江聞心中暗鬆一口氣,連忙舉杯回敬,將這尷尬話題糊弄過去,額角卻已滲出微不可察的細汗。

他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下次也要找個機會讓某個弟子,哪怕是臨時抱佛腳,使一套劍法出來撐撐場面,否則這「君子劍」的名頭,怕是要砸在自家弟子手裡了。

就在江聞剛剛將氣氛重新炒熱,眾人推杯換盞之際,止止庵山門外驟然響起撕心裂肺的哀嚎與哭喊,瞬間撕裂了宴席的喧囂!

只見藤牌門數名弟子,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闖入宴席場地,身後抬著三副用藤牌接連成的簡陋擔架。擔架上覆蓋的髒布已被掀開一角,露出三具渾身焦黑、面目全非的屍體!

那三具屍體已然面目全非,渾身焦黑炭化,扭曲得不成人形,仿佛被投入了最熾烈的熔爐焚燒過,只能從殘留的衣物碎片和隨身攜帶的藤牌,勉強辨認出是他們藤牌幫的人。

濃烈的焦味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酒肉香氣,偏偏這個焦味中還有幾分殊途同歸的肉味,頓時就有幾個酒足飯飽的人開始了乾嘔。藤牌幫為首那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那三具焦屍,對著自家幫主和高台上的江聞哭喊道:。

「掌門做主啊!前幾日三里亭……失蹤的這三個弟子找到了……似乎是守夜時突發大火……被……被燒成了這般模樣!」

江聞的目光銳利地走上前,眼神死死鎖定在屍體上,直覺告訴他那奇怪的姿態、炭化的程度,絕非尋常火災所能造成!

普通火焰焚燒,屍身因劇痛或呈掙扎狀,或相對舒展,動作各不相同,斷不會如此統一;更蹊蹺的是,屍體雖焦黑,但衣物碎片和藤牌殘骸猶在,並未徹底化為灰燼,這火勢起得猛烈卻燒得「不乾淨」,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

更重要的是,藤牌門在江湖上算不得什麼大派,縱使結下仇家,也不至於是何等深仇大恨,非要用如此酷烈殘忍、近乎毀屍滅跡的手段報復?這手段之暴烈,更像是某種宣告或震懾。

而兇手選在這個武夷山召開大會、江湖人士傾巢而出的契機動手,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在挑釁這個東道主,此舉必然將武夷派推到風暴的中心。

他知道這個事情須速做決斷,最忌拖延不絕,於是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最後重重落在藤牌門幫主和那幾名悲慟的弟子身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諸位藤牌門的兄弟請節哀。此事,江某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揪出真兇,給死去的兄弟,給藤牌門,也給天下武林同道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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