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詭秘武林:俠客揮犀錄 >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冥搜攜伴窺山腹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冥搜攜伴窺山腹(2/2)

目錄

「真人,案情我們容後再議,周隆周掌門是僅剩的線索,你快救治一二,我會繼續守在這裡,防止歹徒殺人滅口。」

元化子捻須沉吟,只知道人命關天,便讓黃粱、簡福一同搭手,先把周隆帶去後院藥廬施救,江聞也總算能鬆一口氣,和遠道而歸的紅蓮聖母交談兩句。

「聖母有勞了。」

江聞嘆了口氣,只覺得近來身心俱疲,他一邊要為了武夷派的武林大會殫精竭慮,算計謀劃各路人馬湊出個盛會,一邊要應付三里亭層出不窮的兇案,幕後黑手宛如模仿犯罪般神出鬼沒,模仿的還是江聞這個東道主,實在是讓他有些無奈,

「我現在明白你的苦楚了。我也沒想到召開個武林大會,就會生出這麼多的事端來。」

紅蓮聖母身著半臂仙裙宮裝,臉龐藏在頭紗下莞爾一笑。

「妾身還以為江掌門神通廣大,是不會這般束手無策。」

江聞懶懶地答道:「聖母就莫要取笑在下了,你也看出我現在左支右絀,已是黔驢技窮,為了徒弟強撐罷了。」

紅蓮聖母卻一本正經地答道:「江掌門過謙了,你現在要坐鎮大王峰,自然行事多有不便,而妾身也從未想過,能靠著一場武林大會揚名天下。」

……所以你們明教才從能隨時隨地召喚出公安機關的精英,混到現在一群人都掃不出一輛共享單車,屬實是激進派覺得保守派不激進,保守派覺得激進派太保守。

江聞無可奈何地說道:「先不說這些了,聖母今日返回,可是查到了什麼線索。」

紅蓮聖母微微一笑,回答道:「正是。你要查的思玄居士線索找到了。」

言罷取出一張信紙,上面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字跡,江聞也迫不及待地詳閱了起來。

「成化時,常熟有桑悅者,字民懌,號思玄居士,尤怪妄,亦以才名吳中,著《庸言》、《思玄集》,自以為窮究天人之際。所著書,頗行於世。居閭褐衣楚制,持論閎肆俶詭,放誕自任,不合禮法。」

這段話言簡而意賅,直接點明了思玄居士名叫桑悅,出身地也確實是常熟,這就和玉女峰上「老聃不死」的刻字相吻合。

而這麼一說江聞也想起來了,桑悅雖然名氣不如江南四大才子大,但他和唐寅、祝允明、張靈都是弘治、正德年間「狂簡」之士的代表。這四人籍貫上,都屬於江蘇吳縣,而三國鼎立期間,常熟又同屬吳郡吳縣——

常熟這地方指定有什麼說法!

江聞問道:「那桑悅可曾仕宦,或者是遊歷過福建?」

紅蓮聖母顯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當即回答道:「此人於成化元年鄉試中舉,卻因好狂妄大言、答策不雅訓被斥。三試乃得副榜進士,年二十餘卻誤二為六,遂因老邁除江西泰和訓導。」

江聞聽了大搖其頭,這也是明朝的一個怪象了。

明科舉有乞榜的制度,像桑悅這樣從落榜人中再錄取若干,不算進士,但可授以官職,成化年間又實行新政,年紀大的人一旦被乞榜錄取,就不許辭官。桑悅時年23,簿冊上被誤寫成63歲,所以必須接受任命。因此他只好前往江西泰和縣任訓導,就是縣衙的學官。

但這職位一般由年邁的老儒擔任,並不受官府重視,屬於標準的閒職。

可以想像一個年紀輕輕就中舉人,才華橫溢到目中無人的青年,忽然被制度一頓揉搓玩弄,變成了「六十三歲」的老官吏,還是最不受重視的官職,心情會有多複雜。

而身邊的人自然知道他不是老頭,但官場規矩大過天,誰會為他一個恃才傲物的人出頭?

他如果是一個按部就班的人,終其一生大概也就做到知縣致仕,給明史增添一個百歲縣官的古怪傳說,而桑悅顯然不是這樣的人物,他在擔任江西泰和縣訓導時,寫了一篇《獨坐軒記》,自述講學授課之餘不與外人往來。

他每日僅在軒中閱讀經卷文章,甚至御史召見都三日不來,後續先遷長沙,又調柳州,越做越偏遠,直至最後辭官而去徹底歸隱。

而桑悅與福建的往來,就是在他任泰昌訓導的日子裡。如徐霞客這樣無官無職的閒散之人,都能靠著親友關係四處打秋風,桑悅自然也沒少出行,更是多次來到一山之隔的建陽。

「嗯?他來建陽所為何事?以他這個狷介脾氣,還能有朋友跟他合得來?」

紅蓮聖母微微笑道:「建陽縣麻沙、崇化二坊俱產書,號為圖書之府,桑悅見仕途坎坷,自然轉而求個刊行文存,才不負這一身的學問。」

江聞旋即瞭然,據萬曆年間《建陽縣誌》載:「崇化里書坊街,每月以一、六日集……書籍比屋為之,天下諸商皆集。」他先前遊歷也發現,當地居民不事田產,多數以刀為鋤,以版為田,從事相關行業。

說到底,建陽府本就是FJ省最著名的刻書中心,其刻書歷史悠久,南宋之時就成為全國三大刻書中心之一,擁有「圖書之府」的美稱。元末明初,由於戰爭和社會動亂等原因,建陽刻書遭到極大的破壞和損失,但至明代中期又漸趨繁榮,一直延續到乾隆年間才徹底消亡。

紅陽教壟斷了福州的版刻圖書行業,自然也把建陽的產業囊括其中,要調查一個文人,這正是正中下懷。

只不過江聞聽著還是有些辛酸。

因為明代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就說:「余所見當今刻書,蘇常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近湖刻、歙刻驟精,遂與蘇常爭價。蜀本行世最寡,閩本最下。」謝肇淛亦言:「閩建陽有書坊,出書最多,而紙版俱最濫惡,蓋徒為射利記,非以傳世也。」

桑悅自認為才華橫溢,並且是蘇常地方的人,卻要跑到建陽這個被認為最粗製濫造的地方出版作品,所求的只能是出書快、價格低廉了,可見存身經濟之窘迫。

此時,紅蓮聖母捧出一本線裝的古舊文集,紙面泛黃,邊角都被歲月磨得發毛,卻保存得較為完好。

「當初出版的書肆也是我教的產業,桑悅任事江西時,曾多次往來武夷山,就是為了刊刻自己的文存《思玄集》。」

紅蓮聖母把文集遞到江聞面前,「這本文集的原本妾身也找來了。對了,當年他還自掏腰包,重修了草鞋仙的石塔,刻上了玉女峰上的前人題字;棄官之後,更是在郭岩山漢代祭祀台的舊址上,出資重修了郭岩山的老子廟。」

江聞伸手接過文集,指尖撫過粗糙的紙頁,緩緩翻開,裡面僅是手書的墨跡,墨色雖已沉了百年,卻依舊清晰入骨。

「果然是他有意為之……」

江聞一頁頁翻下去,緩緩說道,「看來此人不僅讀了儒家著作,還研究過老子學問。這個玉女峰刻字和老子廟我能理解,重修草鞋仙塔又是作何解釋?」

紅蓮聖母道:「草鞋仙程艮初,明萬曆時居杜葛岩修煉,日織草鞋以市為生,後坐化洞中經年不朽。桑悅或許是慕仙好道,故而出資興建。」

江聞卻冷冷一笑,他穿越前就沒少接觸武夷岩茶,對於各個品類的岩茶都有所了解,偏偏就有一家自號「草鞋仙」,以草鞋峽的茶葉為賣點,表明這裡有仙人遺氣。

再一查這個事情,江聞發現還不是近代編造,至少清代就有記載,最早記載此事的《武夷山志》編著者董天工,不僅記錄了這段傳說,他的故居也坐落於品石岩;袁枚也在《續子不語》中寫道:「余在武夷山見草鞋仙姓程名艮坐石洞中,兩目下垂無睛,搖其頭尚動,扣其齒皆蛀朽脫落。」

但其中還有個最大的問題,程艮初乃是萬曆時前來修煉的,而桑悅出生於成化、卒於正德年間,這時候草鞋仙本人都還沒坐化呢,他一個死人怎麼給活人捐資建塔?!

「那座石塔殘基分明是宋代規制,這裡面一定還有問題……」

江聞正這麼想著打算掩卷,卻正好翻到了手寫文集的末段,指尖猛地一頓。

只見《思玄集》最後的一部分,裝訂著幾張與前頁截然不同的稿子,仿佛是被人手忙腳亂地誤湊在了一起,稿子內容也一改其上求堯舜文武周公之道,次窺關閩濂洛數君子之心的口吻,寫起了一些閎肆俶詭的小故事。

這個故事也很簡單,說的是晉代張華博學強記,嘗為建安從事,偶遇一名仙人帶他進入一處,貯藏著天地之間萬國九州秘籍奇書的洞府。

然而等他向仙人提出長住,仙人卻態度堅決地將他趕出,隨後石門便忽然自閉,只見雜草藤蘿繞石而生,石上苔蘚全無縫隙。

而那篇文章的篇名,赫然是三個端正的小楷——《琅嬛記》。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