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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月明橋上看神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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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月明橋上看神仙

月透疏竹,山牆曳影,止止庵山門前喧囂漸遠,歸辛樹看夠了熱鬧,自行到了到下梅鎮上暫居,武夷派眾人也各自回山,只剩江聞帶著洪文定,與紅豆姑娘、雞婆大師一同沿著蜿蜒石階向山腳走去,避開人群敘舊聊天。

南少林現在簡直成了廚神爭霸賽現場,眾人打滿全場、專業造飯,就算紅豆和雞婆大師屬於其中的邊緣人物,江聞也不願意被外人撞見,徒生事端。

月影將四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山風裹挾著夜露的涼意,這倒是讓江聞感覺舒服了許多。

江聞腳步未停,開門見山地問道:「方才那一石頭,是紅豆姑娘你的手筆吧?」

洪文定這時候和洪熙官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背著手對她說道:「娘,你不用這麼做的。」

紅豆聞言,非但沒有半分尷尬,反而柳眉一豎,那雙顧盼生輝的眸子在月光下更顯靈動,又帶著幾分潑辣。

「哼,江大掌門,你還好意思說?我家文定明明能贏,你偏要他裝模作樣輸半招!這分明就是偏心!」

「娘,師父不是這個意思……」

「武林大會是揚名立萬的地方,不講什麼虛頭巴腦江湖禮節的!仙都派的小子看得老娘火冒三丈,我不過用一顆小石子,幫他早點下去歇著罷了,省得文定白費力氣陪他耗!」

嫁給洪熙官之後的紅豆姑娘,性格有迅速向她娘朱小倩靠攏的趨勢,她邊說邊想去揪住洪文定,洪文定似乎早有預料,微一側身,巧妙地躲開了,臉上露出些許無奈又習慣的神情。

一旁的雞婆大師,此刻倒顯得頗為「正經」,他一手提著油膩膩的燒雞腿,一手撓著亂糟糟的頭髮,破袈裟在夜風中飄蕩。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江聞,當女人護犢子的時候,你還是不要插手,像老和尚我一樣,當個睜眼瞎就行了。」他說話間,油漬蹭到了衣袖上,也渾不在意。

江聞心中瞭然,紅豆的出手看似莽撞刁蠻,實則也是在幫洪文定收場,否則台上的兩人在那演得飛起,江湖人士給出的評價大概率也不會是正面的。

紅豆教訓完江聞,就去教訓洪文定,說是他木頭腦袋跟她爹一樣,然後抓著他的耳朵和臉頰就開始揉搓,果然是護犢子得很。江聞幸災樂禍地看了一眼洪文定,少年微微點頭,眼神清澈,顯然對紅豆的「幫忙」並無異議,只是對她當眾揪耳搓臉的習慣有些頭疼。

「大師慧眼如炬。」

江聞對雞婆大師點點頭,「不過,二位怎會突然現身武夷山?南少林寺在嶺南造反,寺內事務想必很是繁忙吧。」

雞婆大師聞言,啃雞腿的動作頓了頓,那瘋癲嬉笑的神情收斂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廣州那攤子爛事,自有該管的人去管。老和尚我嘛,就是個閒雲野鶴,聽說這武夷山上熱鬧得很,有酒有肉有熱鬧看,還有你這『君子劍』坐莊開武林大會,這等盛事,怎能少了老和尚我?這不,就帶著紅豆丫頭出來溜達溜達散散心,順便看看故人。」

紅豆接過話頭,語氣依舊帶著幾分不滿,卻也道出了實情:「南少林寺里那些大和尚們,確實被廣州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抽不開身。但武林大會就在閩地舉行,毗鄰廣東,寺里也不能完全裝作不知道,總得派人來看看風向。正好這老瘋和尚閒不住,我又掛念文定,就一起來了。」

她裝作無奈道,「誰知道我這一來,就看到你讓他受委屈。」

江聞心如明鏡,紅豆和雞婆大師的出現,絕非簡單的「看熱鬧」和「看兒子」。

南少林作為南方武林執牛耳者之一,即便深陷廣州事務,對這場由他江聞主導、意圖整合閩浙贛湘鄂江湖勢力的武林大會,不可能不關注。如今武當派出發前來,那作為老對頭的南少林,就不可能不派眼線打探。

而雞婆大師這位輩分高、武功強、行事瘋癲卻又自有章法的世外奇人前來,既表明了態度,又保持了距離,還不會引起外部勢力的過度警惕;讓紅豆隨行,既是她念子心切情感使然,也是依託洪文定的關係,作為與武夷派自然的橋樑。

別的不說,即便是馮道德認出了這位師叔,他也只能裝作不知道,要不然眾人就會見識到武當掌門向南少林老和尚恭敬行禮的場面了,那熱鬧一定比今天的擂台樂子還大。

「原來如此。」

江聞微微一笑,頓時心領神會,「二位能來,這大會便更添光彩了。雞婆大師與紅豆姑娘,都已是江某的故交,既然來了就請安心觀禮,武夷山雖不及南少林寶剎莊嚴,但美酒管夠,熱鬧也絕不會讓二位失望。」

這一點江聞還是謙虛了,因為南少林的六座叢林被付之一炬,三十六房也無一倖存,相比之下窮山惡水的武夷派,那還是富麗堂皇多了。

雞婆大師又恢復了那副瘋癲模樣,拍著肚皮哈哈大笑:「有酒就好!有酒就好!江小子,你這話老和尚愛聽!走走走,別在這喝風了,趕緊回去,看看還有沒有好酒好菜,老和尚的肚子又開始唱空城計嘍!」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步虛浮卻又異常迅捷地往山道上走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佛偈,仿佛剛才那片刻的鄭重從未發生過。

紅豆看著雞婆大師的背影,撇了撇嘴,顯然對於這個同路人不是很滿意,但看見洪文定,又笑得格外開心。江聞不禁感嘆這個後媽當的,怎麼比親媽還要情真意切,洪熙官的魅力到底是有多離譜。

江聞落在最後,既然南少林也發來了若有若無的信號,那他在這武林大會的棋盤上,就又悄然落下了一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棋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邁步跟上。

月光透過搖曳的竹葉,在層層石階上灑下銀斑,江聞、洪文定與紅豆、雞婆大師四人沿著小路緩步下山,就看見一個物件規規整整、帶著輪子,正好停在小路山腳下的彎道上,又正好擋住了台階盡頭的下山要衝。

江聞詫異道:「好傢夥,這也有理想車主?」

「這個啊,是老和尚放這兒的。」

雞婆大師忽然停下腳步,撓了撓他那頭亂蓬蓬的頭髮,指向山路旁亂停的那輛理想。

江聞往前走兩步,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竹林陰影下歪歪斜斜地停著一輛簡陋的獨輪車,車上似乎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用破草蓆和白布胡亂蓋著的大包裹。

江聞搓手手客氣道:「大師太見外了,來就來嘛,還帶什麼禮物?南少林也不容易,不用這麼客氣的……讓我看看送的啥禮物——」

雞婆大師怪模怪樣地道:「送你死人頭。」

江聞怒道:「你怎麼罵人?」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雞婆大師已經幾步躥到車前,枯瘦的手一把掀開了最上面那塊髒污的麻布。

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土腥混雜著鐵鏽般的甜膩氣味在此處悄然瀰漫開來,與林間的清新氣息全然不同。只見月光下,三具屍體以一種極其扭曲、令人不適的姿態迭壓在一起,暴露在眾人眼前!

最上面一具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折著,青灰色的臉孔正對著江聞,雙眼圓瞪,瞳孔渙散,口鼻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表情凝固在極度的痛苦和恐懼之中。下面兩具更是肢體交纏,胳膊腿卡在車板的縫隙里,身上衣物沾滿泥土和枯葉,還有大片深色、粘稠的污漬,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這分明是剛死不久的人!

「喏,就是死人頭嘛!」

雞婆大師露出黃牙,還特意指了指最上面那顆歪著的腦袋,很認真地解釋道,「老和尚可沒騙你,新鮮熱乎的……呃,剛涼透沒多久,我趕路時撿來的。」

饒是江聞見慣風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厚禮」和那迭羅漢般恐怖死狀噎了一下,洪文定則繃緊了身體,眼神銳利如鷹。

雞婆大師渾不在意地甩開麻布,指著屍體解釋道:「真不是老和尚故意,是他們自己撞上來的!」

雞婆大師陳述道,就在離此處十來里地的山坳里,他見到有個傢伙跟中了邪似的,在那亂砍亂殺,見人就打,下手是又瘋又狠——而如今瘋子也躺在這,就是最上面那具歪脖子的屍體,據說力氣尤其大,招式也邪門,像是練過拳掌硬功,但神智全無只剩殺意。

雞婆大師本以為是江湖毆鬥,但發現雙方的人都在四散奔逃,便見狀不妙出手勸了勸架。他也是費了一番功夫,以因陀羅抓剛剛制住這人,還沒問出個子丑寅卯,這傢伙就嘭地一掌拍在自己脖子上,忽然七竅流血死了。

剩下兩個被他拳腳擊中,傷勢最重的倒霉蛋很快也就斷了氣,雞婆大師便順道把他們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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