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月明橋上看神仙(2/2)
剩下兩個被他拳腳擊中,傷勢最重的倒霉蛋很快也就斷了氣,雞婆大師便順道把他們推來了。
江聞還記得雞婆大師當初瘋游武夷山的時候,天天於墳塋崖墓棲息,每日與乾屍仙蛻同住,早就將不淨觀和白骨觀,修到大成境界,但此時如此生猛,還是讓人頗為感嘆。
「這個穿著……好像是藤牌幫的人?」
江聞眼神陡然一凝,瞬間從方才的些許錯愕中掙脫出來,所有關於武林大會的紛擾都被拋在腦後。
他快步走到車前,不顧那刺鼻的氣味,俯身仔細查看。他先翻看了最上面那具屍體,也就是雞婆大師所說發瘋傷人的那人,仔細觀察著他的手掌——
只見他手上布滿老繭,尤其虎口處痕跡深厚,是常年握持兵器的練家子,但是手掌並不寬厚,和江聞所熟知的拳掌修習有挺大的區別,更奇怪的是,江聞發現他的手掌手臂,似乎還有一些新鮮骨折的痕跡。
接著,他又檢查這具屍體的指甲縫和鞋底——泥土痕跡新鮮,夾雜著特殊的紅色顆粒和些許苔蘚碎屑。
「紅土……苔蘚……」
江聞低聲自語,腦海中瞬間閃過與袁紫衣在廢棄窯洞和三里亭的調查,那藤牌門弟子殘留的紅土和苔蘚碎片,似乎與眼前這具屍體的有些相似,難道這人去過藤牌門弟子失蹤前的地方?
「大師,你說他是在山坳里突然發狂?」江聞追問,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可曾見到其他人?或者他身上、身邊可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雞婆大師撓撓頭。
「特別的東西?當時亂得很,光顧著摁住這個瘋子了……哦對了!」
他一拍大腿,「這人快死的時候,嘴裡好像一直在念叨什麼……老什麼不死?含含糊糊的,聽不真切。跟念咒似的。」
「『老聃良不死』?!」
江聞脫口而出,這正是藤牌門弟子包袱皮上,那首道家詩句的開篇!前幾日藤牌門弟子接觸過這首詩,如今這個人竟也發狂暴斃,死前同樣念及此句!
「紅豆姑娘,勞煩你與文定一同,讓周隆和范幫主派幾個可靠的人手過來,秘密將這幾具屍體運回止止庵後山僻靜處看守,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雞婆大師回答道:「江掌門莫急,金剛門周隆那莽漢,老和尚剛剛就在山下碰見了,已讓他帶弟子去三里亭和各派宿處維持秩序了,省得那些江湖人酒後鬧事,攪擾了大會清淨。」
江聞恍然:「原來如此,難怪今日大會上周隆不見蹤影,連他那破鑼嗓子幫腔都沒聽見。那大師煩請您再仔細想想,發現他們的具體位置,以及發狂時的所有細節,待會兒需詳細告知於我。」
……………
暮色四合,山風穿竹,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白日裡的喧囂褪去,似乎只餘下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
一片空地上的幾堆篝火明滅不定,也映照著幾張驚魂未定的臉,十餘名藤牌門和先天拳的門人聚在一起,臉上猶帶驚恐,低聲議論著什麼,看樣子他們不敢冒險穿過密林,打算熬到天亮再回去了。
江聞走上前,目光掃過眾人:「我乃武夷派掌門江聞,諸位可認識藤牌門那名弟子?」
一個身材敦實、臉色煞白的先天拳弟子被同伴推了出來,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仿佛還沉浸在巨大的恐懼中。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江……江大俠,這個人我認識,他叫劉長順,是藤牌門的一名弟子!」
江聞與雞婆大師對視一眼,沉聲道:「莫慌,慢慢說,他怎麼了?」
那弟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但聲音依舊抖得厲害:「劉長順他……前幾日與小人有衝突,說好今日各自約了兄弟,要來切磋較量一番……三里亭有金剛門和丐幫,下梅鎮又有那尊煞神,我們就約在了山腳無人處……可沒想到,他突然瘋魔又突然暴斃,當真是嚇人。」
「瘋魔?暴斃?你可知緣由?他之前可有何異常?」
「有!有!」
旁邊一名藤牌門的弟子猛地點頭,眼中恐懼更甚,與先天拳的弟子反而成了統一戰線,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麼,「就是前幾天,劉長順他偷偷跟俺說,他傍晚在……在玉女峰對面的山坳里……撞見鬼了!」
「鬼?」對「鬼」這個詞,江聞感到既陌生又耳熟。
「不……不是一般的鬼!」
「劉長順這個人也怪……常說玉女峰上住著仙女,就是九曲溪邊上那個位置……他經常在日暮天黑的時候,跑到那裡張望玉女峰,結果就出事了……」
藤牌門弟子聲音發飄,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詭異感,「他說那一天,他在野地里看見一個……一個鬼!就在那月亮地里……穿著灰撲撲的、薄得像霧似的衣裳……在那飄著!」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可怕的描述,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劉長順說……那鬼很是邪門!根本……根本不是人!月亮底下又冷又亮,照得那一片林子都發青,他躲在石頭後面,被那鬼死死盯著,手腳都凍麻了都不知道……」
「後來呢?」江聞追問,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後來那隻鬼……好像好像發現他了!劉長順說,他當時就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腦子嗡著眼前發黑……等再有點知覺,天都快亮了,他才發現自己就癱睡在那石頭邊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又冷又僵。」
江聞思索片刻又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幾天前了,那三個兄弟死的事情還沒被發現時。門主大概懷疑是對頭暗算,就一直盯著大夥去向,因此他失蹤的時候,門主也派人去找了他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他自己回來,親自跟我們說的……」
「但是從他回來說完這些後,他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只有半夜才能醒過來一會,自己……自己跑到荒地里不知做啥。後面有兄弟們跟著去看……發現他在野地里一個人打拳,那草比人都要高了,邊上都是亂墳堆子!」
他眼神變得極度驚恐:「那動作根本不像他自己的身子骨!僵硬!彆扭!關節咔咔響,像是……像是被什麼人抓著在動!可偏偏……偏偏他舉手投足揮出的風……聲音大得嚇人!他就那麼渾渾噩噩地比劃了一夜,再回到三里亭倒頭就睡……再醒來就是今天,約我們去找人算帳,結果就徹底瘋了,把自家兄弟都殺了一個!」
這個藤牌門的弟子說完,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周圍先天拳門人也面無人色,篝火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上光影搖曳,更添幾分陰森。
腦中莫名多出武功或許是奇遇,但身體僵硬如提線木偶,隨後性情大變、力大無窮,殺人之後暴斃,這分明是禍害。
在這些倖存者們口口流傳之後,他們一致認定這哪裡是奇遇,分明是在武夷山中撞了邪祟,被玉女峰飄著的「非人之物」勾去了魂魄,遭到了某種陰邪至極的詛咒!
江聞眼神銳利如電,望向玉女峰方向那被夜色吞噬的山巒輪廓,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會不會那隻鬼,如今就飄蕩在玉女峰下的野地里,正冷冰冰地看著活人呢?
「雞婆大師,西魯國寶藏真在武夷山中嗎?」
江聞轉頭對雞婆大師,很認真地詢問道,瘋和尚則怪模怪樣地笑著,擺手說道,「莫問我,莫問我,西魯國的藏寶圖,老和尚不是交給你保管了嗎?」
江聞回憶著西魯國寶藏,那是南少林先師在周朝西魯國遺蹟中找到,那裡最早為夏飼龍的劉累封國,墓冢層層迭迭不辨朝代,龜甲上畫滿了蟲文鳳篆無認識得,只有一處山水堪輿圖九曲迴環的線索,經多年勘查確認,正是這處武夷山中。
「我可能知道點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