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昨日入城市(1/2)
第359章 昨日入城市
次日寅時天還未亮,建州城還沉浸在一片靜寂之中,城西郵鋪的營門就悄然打開,三匹快馬踏著泥濘,悄無聲息地躍出城門,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隨後隔了約莫一個時辰,部分傷勢未愈親兵也在統領的帶領下,敲著戰鼓打著靖南王府的大旗,慢悠悠地沿著官道向東進發,沿途聲勢浩大,與昨夜的倉皇狼狽判若兩人。
像這樣成規模的鐵騎行進,沿途州縣必然飛報福州,故此按照江聞的計劃,靖南王府的親軍便按原計劃拔營,每日只行三十里,沿途大張旗鼓地製造耿精忠仍在軍中的假象,所有文書印信都由統領代為處理,但凡有福州來使一律扣押,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只要計劃妥帖,讓耿繼茂的福晉周氏以為他們還要五日才能抵達三山驛,而江聞一行則輕裝簡從、晝夜兼程,三日便可抵達福州城下,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得得馬蹄踏碎了清晨的薄霧,江聞和林震南正騎在馬背上,頗有些老夫聊發少年狂的意味,再次過起了臥荊餐雲的日子。
對於他們這些常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人來說,風餐露宿早已是家常便飯,林震南與江聞早年走南闖北走鏢,別說睡草窠,就是在亂葬崗上枕著墳包睡覺也不稀罕,這點苦根本不算什麼。
可耿精忠就不一樣了,他自小在王府中長大,出入皆有車馬隨從,何曾受過這般苦楚,幸好前不久隨軍出行打下基礎才沒掉隊。
到了傍晚,三人撿了一處破廟歇腳,江聞和林震南熟練地撿來枯枝生起篝火,烤起隨身攜帶的乾糧,一夜未眠的耿精忠則先枕著茅草睡去。
可到了後半夜,他就覺得渾身奇癢無比,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皮膚底下爬來爬去。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伸手一摸,果然捏住了好幾隻吸飽血圓滾滾的虱子。
耿精忠猛地站起身,在破廟裡來回踱步,恨不得立刻脫下衣服燒掉。
「別亂動了。」
江聞閉著眼睛靠在柱子上,聲音平靜,「越動越癢,先忍一忍,等天亮了找條河洗個澡就好了。」
耿精忠咬著牙強忍瘙癢,好容易才熬到天亮繼續趕路,三人一路上風餐露宿,餓了就啃乾糧,渴了就喝山泉水,累了就在破廟、山洞或者路邊的草窠里湊合一晚,不過一日功夫,耿精忠眼裡就布滿了血絲,身上的衣服也沾滿了泥土草屑。
就在他以為苦楚莫過於此時,這日傍晚,三人抵達了延平府的水口鎮,江聞忽然決定棄馬登船,繼續走閩江水路直下福州。
畢竟陸路雖然快,但沿途關卡眾多,容易暴露身份,水路雖然慢一些,但更加隱蔽,且如今閩江之上船隻往來頻繁,只要混在商船之中,誰也不會注意到他們。
碼頭百舸爭流,江聞找了艘前往福州的大鼠船,此船能載個兩百擔,但艙狹小低矮,去掉貨物只能容下七八個人蜷縮著身子——船老大是個見錢眼開的人物,見他們出手闊綽,也不多問,收了銀子便讓他們上了船。
一進船艙,耿精忠就差點被裡面的氣味熏得昏厥。
船艙的高度不足六尺,人在裡面根本直不起腰,只能盤腿枯坐,狹隘船艙里瀰漫著濃重的霉味、汗味和魚腥味的交織氣味,聞之令人作嘔。
更讓耿精忠崩潰的是,船上便溺只能在船尾的一個木桶里,或者自己跑到船舷邊上解決,而木桶就安放在船艙門口,氣味時時刻刻直衝鼻腔。
「這……這怎麼住人?」耿精忠捂著鼻子,臉色慘白。
「將就一下吧,小王爺。」
江聞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這船乾淨又衛生,在這條河上是出了名的快。咱們順流而下,不到兩日就能抵達福州城。」
提前收好錦衣,改穿粗布短衣的林震南也嘆了口氣:「想當年我們走鏢,有時候連這種船都坐不上,只能坐那種運貨的駁船,和大牲口們擠在一起。比起那個,眼下已經謝天謝地了。」
耿精忠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在船艙里坐下,隨著船老大掌舵揚帆,大鼠船緩緩駛離碼頭,匯入了滔滔的大江之中。沿江兩岸青山連綿,風景奇美,可耿精忠卻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思。
他只覺得船艙里又悶又熱,空氣污濁不堪,白日裡蜷縮在角落裡一動也不敢動,而到了晚上江風漸涼,船艙更是變得陰冷潮濕,被子也潮熱難聞,蓋在身上如同裹了一塊濕布,直至熬到累得不行,耿精忠才勉強睡去。
但睡了沒過多久,耿精忠就覺得腿上又是一陣奇癢。待他撩起褲腿一看,只見大腿內側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疹,有的地方已經被他抓破了,流出黃色的膿液,而這些紅疹蔓延得很快,不到半夜功夫,就從大腿蔓延到了小腿,又疼又癢,鑽心難忍。
「怎麼回事?」
江聞察覺到他的異樣,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小事。應該是虱子叮咬加上濕疹,閩地河隰低濕,江霧瘴氣瀰漫,故此會起毒疹。」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挖出一坨黑色的藥膏,遞給耿精忠:「此乃道家祛病除蟲的藥膏,你抹上就能止癢消炎。」
耿精忠接過藥膏,看著腿上潰爛的皮膚神色陰晴不定,然而片刻之後他就咬著牙,將藥膏抹在腿上,一陣清涼過後,這才暫時緩解了瘙癢。
可隨後的時間裡,船艙里的惡劣環境,不會因預期降低而改變,身體的紅疹還是不斷地冒出來,接下來的兩天,耿精忠幾乎是在煎熬中度過的,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只能靠在船艙壁上,任由小船拖著身體在江面上顛簸。
反倒是江聞和林震南睡得安穩,林震南輕輕打起了呼嚕,江聞則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偶爾有江風從船篷的縫隙里吹進來,才能瞥見他的眼神清明銳利,似乎在謀劃籌措著什麼。
第三日清晨,一陣清脆的船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船艙的寂靜。
「唏!到了!到福州了!」船老大粗獷的呼喝聲從船頭傳來,帶著濃濃的閩地口音。
耿精忠猛地睜開眼睛,精神為之一振,他掙扎著站起身,不顧腿上的癢痛,掀開船篷走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江面,入眼皆是波光粼粼,遠處福州城的高牆依稀可見,城牆雄偉屹立,綿延數里,而近處碼頭上則人頭攢動,車水馬龍,各色叫賣聲、吆喝聲、催促聲不絕於耳。
他一下船就認出來了,此處為上下杭碼頭,乃是福州最繁華的碼頭之一,閩江上游的木材、茶葉、瓷器都在這裡集散,然後轉輸各地,碼頭上停泊著的大小船隻桅杆林立,期間絡繹著挑擔腳夫們穿梭不息,更有穿著各色服飾的商賈、船夫、邑民們摩肩接踵。
耿精忠站在船頭,看著眼前這繁華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他已經離開福州半個月,如今再次回到這裡,卻是以這樣一種狼狽的方式。
「走,我們立刻回王府!」耿精忠急切地說道,轉身就要下船。
「等等。」江聞一把拉住了他,語氣嚴肅,「不能去王府。」
「為什麼?」耿精忠不解地看著他,「我們好不容易回來了,不回王府去哪裡?」
江聞指著碼頭周圍那些看似普通的行人,低聲說道。
「小王爺,此處也不知有沒有暗探出沒,萬一正等著我們自投羅網,你現在只要一露面,不出半個時辰,消息就會傳到周氏耳朵里。」
耿精忠順著江聞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們看似在閒逛,眼睛卻不停地掃視著每一艘靠岸的船隻,尤其是那些穿著體面、看起來像是達官貴人的乘客。
「那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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