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浮生所欠只一死(2/2)
另一邊,陸菲青已是一躍而出,白龍劍出鞘,柔雲劍法施展開來,劍光如行雲流水,洋洋灑灑宛如雨霧朦朧,招式綿密不絕。
他不與滕一雷的獨腳銅人硬接,劍招如蠶絲繞樹,輕靈飄忽,專找對方破綻,而滕一雷的銅人勢大力沉,每一招砸下都能震裂石板,卻始終碰不到陸菲青的衣角,反而被柔雲劍逼得連連後退,一個重如泰山,一個輕如鴻毛,斗得旗鼓相當。
五十回合開外,局勢漸漸分明,陸菲青的柔雲劍法越斗越順,劍光已然將滕一雷全身罩住,滕一雷只能靠著怪力舉起銅人硬守,氣息已然紊亂。而趙半山的太極拳更是占盡上風,焦文期的鐵琵琶手被他克得死死的,每一招都石沉大海,此刻他似乎氣息逐漸浮亂,胸口露出了老大一個破綻。
焦文期像是一時慌亂,連忙背身拱手,護住要害,卻忘了轉身之後,破綻正好露在了陸菲青的面前。但他也是老於廝殺之人,立刻從袖子裡甩出暗器琵琶釘,衝著陸菲青的左眉尖「陽白穴」、左肩「缺盆穴」打去,想要轉移他的注意力。
陸菲青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一慍正要拔劍,然而他一生光明磊落,宅心仁厚,近幾年深居簡出也洗去了不少江湖脾氣,即便面對焦文期這等惡人,也不願在武林大會上當眾取他性命,只想將其制服,再做理論。
當下他白龍劍一收,舍了滕一雷,身形如電閃到焦文期身側,劍脊翻轉,不刺不削,只對著焦文期的肩膀拍落,想將他拍倒在地。
可他萬萬沒想到關東六魔今日是起了殺心,焦文期陰狠狡詐,這破綻竟是故意露出來的誘敵之計!
見陸菲青劍脊拍來,焦文期非但不躲,反而猛地擰身,鐵琵琶手帶著全身力道,對著陸菲青的小腹狠狠砸去,同時手上機括驟響,五枚透骨釘近距離直射陸菲青胸口!
陸菲青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回防,只能拼盡全力側身躲閃,避開了心口要害的暗器,卻躲不開那迎面砸來的鐵琵琶手。「嘭」的一聲悶響,鐵琵琶手結結實實砸在他小腹上,陸菲青一口鮮血噴濺而出,踉蹌著後退數步,白龍劍險些脫手,臉色也瞬間慘白。
「陸大哥!」
趙半山目眥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卻沒想到這關東六魔果然狠辣無比,焦文期卻死死纏住他,根本脫不開身,即便想要暗器也被對方的肉體擋住,竟是發了血狂一般。
趙半山心中焦急,旋即將兩枚由精鋼打造、呈曲尺形狀的暗器,疾電般向屋頂和地板打去。
此舉看著就像是出手失了準頭,完全不在狀態,可這兩枚暗器飛出之後,竟然在碰觸硬物後像活物般反彈飛行,詭異地變換一個角度,擦著焦文期手腿划過,留下兩道深深的傷口,血液頓時噴出。
飛梭此刻還在反彈,速度快逾奔雷,人群中皆是驚奇和讚嘆,同時也滿地躲閃,已經有幾個倒霉蛋被擦傷了,只有一個紅衣女子猛然站起身,身形如靈燕穿梭般從人群里騰起,輕巧玲瓏地飛上半空摘得了這兩支獨門暗器飛梭,握在手裡仔仔細細端詳著。
但焦文期也是狠人,即便受傷也試圖拖住趙半山,而滕一雷見狀,更是狂喜過望,哪裡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滕一雷作為關東大魔,本就為遼東大豪,家資累萬,開了不少參場、牧場和金礦,又憑著天生神力結交高手,四處胡作非為,為了江湖義氣可以不顧自己生死,誓要殺對方才罷休,恐怖異常。
此時趙半山已經奔至他的身前,太極拳的一招「掩手肱拳」再無保留,纏繞對方手臂的同時另一手借腰胯旋轉、肩背催動,將全身整勁如炮彈般爆發打出,直擊向對方肋腹要害。
可滕一雷竟硬吃下了這一招,身體搖搖晃晃吐出一口鮮血,腳步卻再度上前,他將全身力氣盡數灌進獨腳銅人之中,雙目赤紅,對著陸菲青的天靈蓋,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招用盡全力,銅人帶著呼嘯的破風聲,離陸菲青的頭頂已不足半尺,一旦砸中,必定腦漿迸裂,當場殞命!
趙半山急得渾身冒汗,拼著被鐵琵琶手掃中,猛地一揚手,又是三枚回龍鏢帶著破空銳響,直取滕一雷後心,想逼他回防,可滕一雷早已紅了眼,此時拼著自己重傷,也要取陸菲青性命,對身後的鏢聲置若罔聞,銅人去勢不減!
陸菲青看著越來越近的銅人,緩緩閉上了眼睛,心中暗嘆,自己一生光明磊落,沒想到竟會死在這等小人暗算之下。
周圍群雄驚呼出聲,馮道德也雙目冷光爆射,浮塵灌注著內力猛然揮出,一擊之下足以開碑裂石,可終究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之際,一道青影快如鬼魅,瞬間出現在陸菲青身前。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可前一刻還坐在主位上安然品茶的江聞,下一秒已然擋在陸菲青身前,面對那勢大力沉的獨腳銅人,他面不改色,左手輕輕一翻,畫了個渾圓的弧線,用上了催鼓至頂點的乾坤大挪移。
江聞看似輕飄飄的一掌阻攔,精準拍在銅人側面,宛如一座大湖在山洪暴發時儲滿了洪水,猛地里湖堤崩決,洪水急沖而出,將對方送來的力道盡數倒回,頃刻便要反震出去。
只聽「嗡」的一聲震耳巨響,滕一雷只覺得銅人上傳來一股沛然莫御的巧勁,自己灌進去的千斤之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卸得乾乾淨淨,銅人也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江聞掌上,隨後對方輕輕彈掌,另外一股磅礴力量狠狠砸在獨腳銅人之上,滕一雷立足的整塊青石板瞬間炸得粉碎,他也吐出一口鮮血!
「我最討厭別人出手就要打碎天靈蓋了,你當我這裡是鎖妖塔嗎?」
滕一雷聞言大驚,但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此時胸口門戶大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江聞的右手已然抬起,掌風沉雄浩蕩,帶著排山倒海之勢,正是降龍十八掌的奧義精要——亢龍有悔!
「砰」的一聲悶響,掌印結結實實印在滕一雷胸口。
滕一雷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橫飛出去三丈有餘,重重摔在大殿地上,一口鮮血夾雜著碎裂的內臟噴涌而出,雙目圓睜,當場氣絕,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而江聞從出手卸力,到一掌斃敵,整個過程,連一息的時間都不到。
什麼關東六魔突然出現在福建,還說自己是偶遇陸菲青想要尋仇,然後一路刺殺過來直奔武夷山,這詭異程度絲毫不亞於一個男人進了產房,然後過了一會兒嬰兒跑出來問醫生要保手術室還是保醫院,結果路人就來了一句保爾柯察金——
江聞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事兒跟田歸農有關係,他估計花了大價錢請出這幾人,要擄回田青文順帶攪黃武林大會。
旁邊的焦文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精瘦的身形轉身就想逃,可他剛動腳步,江聞的身形已然如影隨形,出現在他身後。指尖靈動翻飛,動作優雅如拂花弄柳,卻是桃花島的獨門絕技蘭花拂穴手,快如閃電,只聽「嗤嗤嗤」數聲輕響,焦文期身上七八處大穴已被盡數點中。
他渾身一軟,「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動彈不得,唯有眼睛能轉,滿臉都是驚恐與絕望。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數百位江湖豪傑,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那個青布道袍的年輕道士。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說話溫文爾雅的年輕掌門,一招斃了橫行的滕一雷,反手便又擒了焦文期,這等武功,簡直深不可測,出神入化。
江聞緩緩收回手掌,撣了撣道袍上沾染的微塵,臉上依舊是那副半永久微笑的沉靜,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文定,帶這位焦先生下去冷靜一下——對,就是後山那個崖墓,那裡又冷又靜,最適合他了。」
他低頭看向地上動彈不得的焦文期,隨後轉向在座的武林中人,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武夷山頭,武林大會,本是江湖同道化解恩怨、互通有無之地。此二人抬屍闖會,栽贓陷害,偷襲傷人,目無江湖規矩,更視我武夷派於無物。滕一雷頑抗到底,已伏誅;焦文期陰險狡詐,暫且拿下,待本掌門查明顧金標死因,再給天下江湖一個交代。」
說罷,他轉身對著踉蹌站定的陸菲青與趕過來的趙半山微微頷首,語氣平和:「陸先生,趙三爺,二位受驚了。」
陸菲青面色蒼白地捂著小腹,對著江聞深深一揖:「江掌門救命之恩,陸某感激不盡。」
趙半山也對著江聞抱拳拱手,滿臉都是由衷的佩服:「江掌門這一身武功,當真是出神入化,趙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直到這時,滿場群雄才反應過來,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只有馮道德神色不明地坐了回去,或許先前還有人覺得江聞年輕,壓不住這場南北大派齊聚的武林大會,但此刻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了。
江聞微微抬手,壓下了滿場的喝彩聲,正想緩步走回主位,卻發現身穿紅衣的紅豆姑娘,不知何時一臉古怪地纏上了趙半山,兩個人一邊竊竊私語,手裡還拿著兩根銀梭樣式的暗器,樣子像極了妻子剛剛拿到親子鑑定報告,就要質問老公為何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
江聞正擔心紅豆姑娘因為從小缺乏父愛,對趙半山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時,卻看到趙半山眼神滿是複雜地盯著對方,搶先一步緊緊握住了紅豆的手,屢屢欲言又止。
邊上原本被兵械暗器誤傷、正要找大夫醫治的武林中人,瞬間全都停下了腳步,露出嗜血而興奮的笑容,表示這會就算是死也值回票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