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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浮生所欠只一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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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浮生所欠只一死

「兀那狗賊,還我二弟命來!」

就在群雄議論紛紛之際,大王峰通天殿突然被一聲喝罵震響,粗糲嗓音如雷霆乍驚、鐵騎壓陣,兩道身影突然浮現,瞬間便壓過了滿場喧囂。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殿外,只見當先一人身高八尺,軀幹魁偉,穿著件繭綢面棉袍,宛如豪紳打扮,肩上卻扛著一柄獨腳銅人,正怒火衝天地走進殿內。

所謂獨腳銅人,全稱獨腳銅人槊,乃是在木棒或者鐵棒的前端部分,按照人的形狀鑄造銅型,因為只有一條腿,所以叫獨腳銅人。

此人端的膂力驚人,這柄獨腳銅人重達四五十斤,本屬於威力不俗的重兵器之類,而銅人的雙臂精巧,又可當作點穴棒來使,兼有武學中「重、拙、巧」三者之長,正隨著虬髯壯漢前行,銅人在青石板上拖出道道火星,

而在他身側,跟著個面色陰鷙的漢子,長得又矮又瘦,黑黝黝一張臉,兩撇燕尾須,雖然長不盈寸,但身形精幹矯健,懷裡抱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只見那屍體滿面虬髯、黑黢黢混作一團,此時雙目圓瞪早已失去神采,面龐中凝出一股死灰。

兩人一身煞氣,步步生風,徑直闖到通天殿中央,豪紳便將獨腳銅人往地上狠狠一頓,「哐當」一聲巨響,地面上整塊青石板應聲碎裂,碎石飛濺的同時,也心疼得江聞直咬牙。

「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受死!」

他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生疼,滿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齊刷刷投向了場邊席位上,見人人都面色遲疑地相互打量著,頓時也不知何事。

江聞也沉吟著四處打量,目光率先看向了大殿左側的那排,認為犯罪嫌疑人必定在這些人中——

其中當先的歸辛樹本就護短暴躁,打架下手狠辣,是在場之人中結怨仇家最多的,可此刻他倒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四周,完全不像認識這兩人的樣子。

再隨即,江聞又看向馮道德和雞婆大師,這倆人代表著少林武當兩大勢力,社會接觸面最為廣泛,也更容易與人結仇生怨,但這兩人似乎在比拼養氣功夫,愣是各自端著或陰沉或古怪的表情,完全沒有多餘反應。

而一邊看戲的商寶震,江聞倒是壓根就沒有往那邊猜——面前這兩人武功不弱,就算他帶著隨行武師一擁而上,勝負也就在五五之數,更別說對方還帶著死者了。

就在江聞想要繼續觀察右邊時,他先發現殿內十八個座位里的江湖中人,似乎各個神情亢奮、面色紅亮,酒酣耳熱之際,不僅完全沒有對惡客來襲的恐懼,眼裡只有對血雨腥風的渴望——

哪來的嗜血觀眾?怎麼三里亭大浪淘沙留下的人都這麼古怪?

然而很快,就不用江聞猜測了,只見右側席位中,緩緩站起一位身穿儒衫、頜須飄飄的教書先生——正是綿里針陸菲青!

陸菲青見惡客豪紳死死盯著自己,便緩緩起身,對著四周群雄拱手為禮,而後看向此人,神色平靜:「滕老大,江湖聚會,言語需有分寸。你闖這武夷大會,又對我口出狂言,究竟所為何事?」

「所為何事?」

身後的瘦漢陰惻惻地開口,猛地掀開屍體上的白布,不但露出一幅猙獰的死容,還顯露出此人胸口一個又一個深可見骨的圓形血洞,令人觸目驚心。

「我二哥顧金標,昨夜慘死在武夷山下!江湖上暗器功夫能有這般造詣,一擊斃命的,又與我們素來就有讎隙,除了你綿里針陸菲青,還有誰?!」

滿場譁然,群雄頓時議論紛紛,都沒想到會是衝著最為面善的陸菲青而來。陸菲青早些年因故離開武當派後,便在江湖各處遊走,甚至有傳聞他懶於世故,跑去給朝廷大員當西席先生,離退隱江湖也就一線之隔了。

陸菲青拂袖道:「滕老大,焦老三,你們關東六魔在京畿胡作非為,本與我陸某無甚關係。你們這位老二顧金標,卻偏偏色膽包天,意圖擄走官員幼女,陸某路見不平,這才割去他的耳朵以示懲戒。」

眾人目光流轉,果然發現死者的左耳有一處陳年舊傷,耳廓被生生削去了一半。

「此次我遠遊福建,你們三人又陰魂不散處處騷擾,直至我與老友趙半山結伴,你們才算偃旗息鼓。算起來,本就是你們屢次三番無理糾纏,如今人死得不明不白,忽地尋我卻是何道理!」

陸菲青文理斐然,短短几句話就把事情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表示是對方處於舊怨襲擾在先,自己處處躲避,並未有動手廝殺的行為。

更關鍵的是,他點出了對方三人的身份。這關東六魔異姓結義後橫行關內關外,處處作惡多端,卻各個武功高強,都是硬茬子,導致許多人恨其入骨,卻也無可奈何。

「姓陸的,你也說了咱們有舊怨,人若不是你殺的,難不成是天殺的?不要在那裝模作樣了,今日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陸菲青眉頭一蹙,掃了一眼屍體上的傷口,知道這幾人蠻橫無理,如今顧金標莫名慘死,此事絕難善了。

於是他冷聲道:「你們幾人懷恨在心,睚眥必報,想取我性命不是一日兩日。今日卻拿你三哥的屍體來栽贓我,什麼義氣結交簡直笑話,更不知是何居心?」

言罷,他抬手從腰間囊中取出一把金針,猛然揚手一甩,便如驚風潑雨一般兜頭飛出,深深釘在了通天殿內的一根環抱木柱之上,橫列成整齊一排。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針身細如牛毛,針尖泛著淡藍幽光,正是他縱橫江湖的獨門暗器。

「諸位請看,我陸菲青行走江湖數十年,人人皆知我獨門暗器唯有這芙蓉金針,平日用於針灸刺穴,入肉乃是細窄針孔,與此人身上的圓洞傷口,大小差了三倍有餘,何來我殺人之說?更何況,昨日我全天都與趙兄同行,結伴之人皆可作證,我如何突襲殺人?」

證據確鑿,道理分明,群雄紛紛點頭,看向焦文期的目光頓時多了幾分懷疑。

可關東六魔之首的滕一雷,本就是性格蠻橫之人,哪裡聽得進道理,此時將銅人一頓,怒目圓睜。

「你綿里針狡兔三窟,誰知道你有沒有別的陰毒暗器!就算不是你,也定是你邊上這個千臂如來趙半山,他暗器天下第一,什麼傢伙都信手拈來,不是你殺的,就是他殺的!」

這話一出,旁邊席位上那個宛如富商的中年漢子緩緩站了起來,正是紅花會的三當家,千臂如來趙半山。

他臉上依舊帶著笑,語氣卻沉了幾分:「滕老大,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趙半山與顧金標素無深仇,連面都沒見過幾次,殺他作甚?再者,我趙某的暗器,從來明人不做暗事,絕不屑於背後偷襲殺人。」

但這樣的解釋就弱了幾分,江湖上都知道他趙半山是當世第一暗器名家,暗器功夫登峰造極,出手精妙之極,能同時發出數枚暗器,讓敵人應接不暇,金錢鏢、袖箭、背弩、甩手劍、菩提子等樣樣精通,確實很難洗脫嫌疑。

趙半山呵呵一笑,忽然將一樣奇形兵刃甩出,頓時彎彎曲曲的旋飛而至,焦文期急忙低頭相避,說也奇怪,那兵刃竟又飛回趙半山手中,只見他伸手一抄,又擲了過來,但這次並未朝著要害,只從頭頂旋過就被趙半山按在了酒桌上。

「此乃趙某獨門暗器『回龍璧『,割斷喉頸只削片刻,何必費時費力地把人打成滿身窟窿。」

「少他媽廢話!」

焦文期忽然上前,猛地一拍前擺的黃花梨刀牙板帶屜酒桌,鐵琵琶手融合鐵砂掌與鷹爪功於一爐,掌力最為雄厚,酒桌頓時化作木屑紛飛。

他厲聲喝道:「陸菲青與我們關東六魔本就是死對頭,先前確實與他作對我們也認了,若不是他殺的人,就叫出兇手來,要不然今日我便要殺了你們,給我三哥報仇!」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鐵琵琶手以一招猛戳發出破空銳響,直取趙半山面門!滕一雷也同時動了,獨腳銅人掄起一道黑沉沉的虛影,帶著千斤之力,對著陸菲青當頭砸下!

變故陡生,群雄帶著酒桌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只是江聞總覺得這些人都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嘴角壓抑不住的樂呵。

趙半山不慌不忙,身子微旋,左手畫圓,右手勾帶,正是太極拳的精妙招式「攬雀尾」,只見他掌風圓轉如意,焦文期的鐵琵琶手被他掌力一帶,斜斜溜出去,身體撞在了旁邊的石柱之中。

焦文期見狀掄臂橫掃,鐵琵琶手的狠辣招式盡數施展,招招專攻要害,指緣鋒利如刀,帶著呼嘯風聲。趙半山的太極拳卻如江海奔流,圓轉不絕,任他攻勢再猛,都被輕輕巧巧卸去力道,靠著以柔克剛,將鐵琵琶手克得死死的,兩人瞬間斗在一處,骨骼肌肉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另一邊,陸菲青已是一躍而出,白龍劍出鞘,柔雲劍法施展開來,劍光如行雲流水,洋洋灑灑宛如雨霧朦朧,招式綿密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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