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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決決溪泉到處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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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無比可怕……有時明明在鬧市之中經過,即便已經與你面對面,卻無一人能夠察覺,像極了『隱於市井,人莫之識』的仙人,可行事卻極為險惡……」

江聞猛地抬起頭來,袁承志只瞥了一眼,只覺得看見了一柄鋒銳絕倫、精剛無儔的寶劍,當清和昇平的時日,即便懸在壁上,也不免會中夜自嘯,躍出劍匣。

如此熟悉的感覺,讓江聞覺得有些話不應該再說下去了——

揮犀客?

袁承志似是有些釋然地笑了一下,隨即說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對這些事情也有所沾染……記住,不要打聽我遇見的事,我也不會打聽你遇見的事,那些過去的事情再掀波瀾,恐怕會比之前更難對付……」

江聞點點頭,對於袁承志的話深以為然。像六牙白象、虛蜃之螺、黃泉鬼國這些希夷事物,他即便是連小石頭、洪文定、傅凝蝶這些親傳弟子,也不打算實話實說,更不要說對同為揮犀客的外人了。

因此他自然也不會跟袁承志說,這樣的手段或許並不是神仙中人才有,譬如他曾苦戰過的首羅王就精通這門《懾心術》,只不過首羅王自負無比,追求的是「至剛至快」的悟道,便只把這個手段用在武學上,而不屑於用這門功夫裝神弄鬼。

「後來呢?」

江聞微笑著追問道。

袁承志苦笑道:「後來聽聞他自稱青陽教主,行事作風更為邪僻,袁某的幾次踏足中原,也都與雲飛揚有關。但在滿清攝政王多爾袞暴斃之後,他忽然銷聲匿跡,直至此番我又察覺到了他推波助瀾的痕跡,這才重返中原。」

江聞從袁承志的表情當中,已經讀出雙方交手的某些情況,可轉念一想,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

袁承志與張無忌的性格很像,他們在重大時刻的行事往往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第一階段,他們宣稱江湖上的不過是癬疥之疾;第二階段,他們說稍有風波但需要從長計議;第三階段,他們說越是危急時刻絕不能輕舉妄動;第四階段,他們說一切都為時已晚,不如一走了之吧。

可在這種該死的性格面前,從袁承志出走海外到多爾袞墜馬而死,中間至少過了四年時間。

以袁承志一擊即碎的性格來推斷,兩人交手的結果縱然不是袁承志獲勝,也得是略遜一籌,否則以他的性格早就該放棄了。

而再換個思路想想,如果袁趙二人交手的結果,是袁承志被全面擊敗,那麼袁承志如今的真實性格,就絕不可能是十四年前那種志大才疏、處處受挫的模樣。

江聞突然非常好奇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想必他在《碧血劍》遠走渤泥國的潦草結尾之後,一定發生了一連串讓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在松谿縣湛盧山中,功力又有精進的趙無極見到全盛而來的丁典時,話語間還存了一較高下的意味;唯獨當金蛇劍客袁承志露面,趙無極就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也就是說袁承志在趙無極心中的強度,理應是等於甚至高於丁典的……

「江掌門,在下如此囉嗦並非只為追憶,還想讓你有所警醒。」

說罷袁承志目光透著篤定,「這些年來,我在內功一道上與趙無極切磋數次,從未取勝。袁某已經失去了太多東西,不能看著你以身犯險重蹈覆轍,便讓我看看你是否能在這江湖的雲譎波詭之重,斬開一條新路。」

江聞微微一笑,心想這袁承志還是個忠厚人啊。

袁承志本身的強處,在於武功招式兼收並蓄,既有華山武學的剛猛沉雄、中正綿長,又有金蛇郎君的劍走偏鋒、出其不意,交手時極難預判。

而他的內功雖然師出名門,但畢竟沒有段譽虛竹吸人功力、郭靖楊過吞噬異寶這類的奇遇,光靠著自己打磨積累,自然比不過精修《天蠶神功》的趙無極。

對方拿弱處與自己比較,顯然表明只是為了試試自己的斤兩,並未打算展開什麼意氣之爭。

袁承志此時已閉目凝神,丹田調和陰陽二息,隨後只見他抬掌虛按朝向江聞,掌心暗藏沉凝力道,一團生生不息的混元之氣,抬手引勁皆隨心意,似隨手一揮就能讓青石無聲凹陷

——「此乃家師穆人清所傳的華山《混元功》,掌門小心了。」

江聞心知這華山派《混元功》乃是道家內功,凝鍊雄厚之處遠過常人,隨即運功也伸出手掌搭了上去。

兩人剛一搭掌,袁承志就覺得江聞丹田深處湧現一股力道,但並非後天練出的氣團,而是一縷與生俱來的清瑩真氣,觸之如晨露凝珠,涼潤卻藏著不竭生機。

他催動混元功的內力,正要如波濤般洶湧而至時,這道先天真氣卻已纏成一道無形的圓,既不耗損,也不外散,只靜靜流轉,似與天地氣息共振,連呼吸都變得與真氣運轉同頻,不論真氣江河如何奔流都巍然不動。

「江某這門《先天功》,乃是道家呼吸吐納的練功之法,天生不善於攻伐,袁兄見笑了。」

江聞微笑著說道,既然袁承志這門道家混元功源頭,很可能是華山道派的祖師郝大通,那江聞索性就搬出王重陽,看閣下該如何應對。

袁承志驚嘆道:「江掌門過謙了!此內功圓融如意、獨含生生造化,以你的功力恐怕斗上十天十夜也不需回氣調息,遠勝於我。袁某斗膽,再試試江掌門的攻伐之道。」

說罷混元內功的氣力猛然收攝,宛如大江大河猛然乾涸斷流,只見他喉間微提氣,周身經脈隨內力遊走漸生暖意,面額之上竟浮起淡淡紫氣,卻有更加猛烈的一股氣勁倒卷而來,隨著內勁流轉不息,全無剛猛發力後的滯澀,反覺丹田內氣愈發充盈。

袁承志隨即左掌虛按,右掌倏然推出,掌風初觸人便如棉絮輕拂,卻在半尺之外驟然暴漲,後勁頓時沉凝如岳,似漫天的紫色雲霞鋪展般裹向江聞,正是綿綿紫霞撲面而來!

這一掌雖然只在咫尺之間揮出,卻帶這十分力道擊來,江聞倉促間卻面帶笑容,隨著掌心微翻,真氣循十二正經急行,竟然同樣一掌揮出,初動時只如晨霧輕籠般黏上,可隨心意凝聚間,漸生溫潤綿密的力道。

隨後的經脈間,自有一股仿佛參差的內力席捲而來,他的眼前浮現童年練功的場景,那是每日寅時華山雲霧尚未散盡的畫面。

袁承志只覺自己被一股紫氣所籠罩,仿佛置身於華山之巔,剎那間有一股東方的紫霧如被無形之手牽引,化作滾滾霞潮往天際涌:低空的紫霧稠若凝脂,紫得發柔,藏著細碎的光;高空的紫霞淡若煙嵐,混著流雲漫成鋪天蓋地的紫幕,連陽光都被濾成溫潤的紫芒。霞潮過處,山石被浸出淺紫的暈,飛鳥翅尖拖出長長的紫痕,乾坤間鋪天蓋地,竟只剩下這氤氳的紫氣在湧來———

紫氣東來!

數丈外的木門被震得嗡嗡作響,煮水的銅壺驟然翻倒在地,這股力道似綿軟如絮,但撞上時卻驟然凝實,如岳峙山崩般迅速,令人心神俱盪,傅凝蝶也緊緊捂住了耳朵。

兩人一掌對接之後,猛然分別收功定身。

江聞所施展的天際紫氣也猛然收去,待勁風消散,只見江聞緩緩收掌,漫天紫氣似乎並未即刻散去,反倒是氣貫長虹般順著他的呼吸緩緩回流,隨後才消失在了衣袂翻飛之間。

傅凝蝶連忙骨碌碌地爬了起來,起身一躍就跳到了房樑上,緊抱著屋樑不肯鬆手,生怕兩人又拿出什麼石破天驚的招式來。

江聞微微頷首,心想揮犀客袁承志這些年,在江湖上定然又有不少奇遇。光他這一身內功就可獨步一方,若是在自己一成功力遇見,應付起來恐怕要頗為棘手。

江聞所思所想尚未開口,袁承志反倒率先立住身形,目光中儘是愕然地問道。

「江掌門……你……你竟是紫陽教的值符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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