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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機關用盡不如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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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陀殿中熏煙鳥鳥,由於門戶緊閉一絲不透,煙霧繚繞到達逐漸讓人睜不開眼睛的程度,而那座頭戴兜鍪、身披鎧甲的韋陀護法像,觸及屋頂的身高似乎還在增長,此時正執杵冷視著他們,隨時都要出手,徹底驅除邪魔外道以護持正法。

急急切切的風雷鼓音,此時驀地再次響起,提醒他們已經耽誤了一炷香時間,也警醒著他們眼前並非幻覺。四個原本能夠獨霸天南的武林高手,竟然被六個垂垂老矣的和尚,硬生生阻擋在了山門左近。

剩下的三名高手踟躕不前,耳中忽聽聞鐘鼓音聲前後相續,根據節奏輕重緩急,模彷著風、雨、雷、電之音,讓他們心底里那一絲絲的不安焦躁,如濕潤的山風催動著黏稠的雲霧,終於化為深山禪寺廊間檐下,那場連綿不絕的阻道失期之雨……

「喂,老兄,賀刀王顯然已經落敗,應該輪到你上場了。」

「是啊徐大俠,你真不打算切磋較量一番?」

身後兩人還是扇風點火般出著主意,同時後退兩步、將八仙劍客反拱到了前面——兩個年輕的面孔還是抱拳拱手、絲毫沒有要搶先出手的打算。

孤零零站在一處的劍客,與六個盤坐念經的老僧,雙方的對比如同蒼松頑石、孤帆江渚,似乎在不言不語達成了了某種微妙的關聯,就在某個言語所不能及的瞬間牽動了。

只是沒人想到率先動作的,並不是他掌中寶劍——

「咳咳,上清觀弟子徐崇真有禮,不知幾位老前輩尊姓大名?」

平西王府拳、掌高手本以為對方會拔劍相向,卻沒想到劍客客客氣氣地問起了好——就在兩人不解的目光里,身型輕健的劍客抱拳拱手向老僧們施禮,姿態如行雲流水般自然。

「徐大俠,你這是在做什麼?!」

八仙劍客徐崇真沒有理會兩人,握劍的手已經悄然鬆開,臉上此時滿是審慎。他暗笑兩人還想要落井下石,然而他們倆才是坐井觀天之輩,此時再不屑與周遭為伍,心中脈絡已經如明鏡一般清晰!

「開什麼玩笑。剛才老僧們使出的功夫,非指非劍,出有入無,單論劍法也遠在我之上,若動起手絕無勝算,需得從長計議……」

兩人愕然不已。

「阿彌陀佛……」

老僧們低宣佛號,滿室都是繚繞不絕的蒼老之音,「老僧們早已不問江湖之事,俗名別號也隨前塵化去,施主不必再問了……」

聽聞此言,八仙劍客徐崇真神情愈加篤定,看向幾名老和尚的眼神里也更加警惕,心中盤算著,要如何將這個消息原原本本地傳回上清觀師門去。

是的,徐崇真本就對於前天自己在山腳下的遭遇,心中一直充滿疑惑。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實在想不通雞足山這般的窮鄉僻壤,為何會藏著如此高手,乃至於讓自己師兄弟都走不過一合。

他幾經搜腸刮肚般的思索,終於回憶起得他們從大理出發之前,平西王吳三桂特意囑咐過幾人,此行除了奪取經書典籍,還得要多加留意雞足山上,是否有「形跡可疑的逃禪煮石之人」,又或者「剃髮染衣的叛逆投皈之輩」。

一開始徐崇真還搞不明白吳三桂如此囑咐的用意,可時至今日他心中豁然醒悟,平西王爺這麼交待分明是猜道悉檀寺里,可能藏著投奔而來的高手!

自明季動亂以來,武林之中也變亂頗多,老一輩武林高手多有遁世隱居終老山野之人,除了終南首陽這些地點,山川險阻的雲貴之地也是個上佳之選。而雞足山既是佛土名山,悉檀寺又有木家庇護,說不定就藏著這麼一批絕跡於江湖的老前輩們,平日裡藏在廟中鑽研武學,如今碰巧就被他們給撞見了!

他自己出身於武當旁門,最是清楚這些老傢伙的可怕之處。若不是這樣,徐崇真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深山裡能憑空培養出如此多的高手,也不相信區區一個聲名杳然的寺廟,能讓自己今日如此膽戰心驚!

越是這麼想,徐崇真就感覺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比如先前山下那個武功卓絕的年輕人,很可能就是山上某位耆老的門派晚輩,這才奉命出手阻撓警告自己。

越想越驚,越驚越想,八仙劍客徐崇真此時搜腸刮肚,也猜不透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只覺得這群老僧身上的氣息一個個浩如淵海不可估量,稀疏蓬亂的長須白眉里藏著刀砍斧噼般的五官,緊閉雙目隨時都要放射出豪光電芒……

…………

江聞坐在五個老和尚的中央,正爭分奪秒地運功療愈,調整先前因為六脈神劍而趨於紊亂內息,他的眼睛藏在假眉須和毗盧帽底下,沉著冷靜地觀察著四周。

就像江聞先前對著弘辯方丈分析的那樣,悉檀寺區區一廟想要對抗手握重兵的平西王府,自然是一件螳臂當車的事情,稍一不慎還容易導致闔寺上下人心惶惶。

為今之計,只有將這件難事由宏入微地分解,先把對抗平西王府具化為對抗武林人士,再把對抗武林人士縮小為對付四大高手,最後通過重重設計引誘對方入局,屆時的悉檀寺,倒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就像八仙劍客徐崇真所料,悉檀寺自然不可能憑空速成出六個武功卓絕、力壓群雄的高手,甚至像安仁禪師這樣的准一流高手都不可多得,那麼要怎麼對付平西王府四大高手,就是一件非常考驗技術的事情,

幸而這件事情還難不倒江聞,為此他除了充場面的大理段氏武學,還拿出了金庸江湖裡名震江湖的兩大奇功。

第一門奇功,乃是「逍遙派」的最高武學北冥神功。

練成北冥神功後,全身每處穴道皆可吸人內力化為北冥真氣,而江聞這次,別出心裁地反其道而行出,利用與五名老僧緊挨在一起的機會,悄然將北冥真氣傳遞至另外五個老僧體內,再運用各個穴道對人體的刺激,實現了老和尚們殭屍般同手同腳的古怪模樣。

只是北冥真氣陰陽兼具、強凶霸道,陽剛北冥真氣煎熬如火爐,陰柔北冥真氣冷於寒冰數倍,尋常人被這等內力灌注於體內,雖然不至於筋脈受損,還是會苦不堪言疼痛難忍,因此江聞才拋棄了年輕力壯的和尚,轉頭選了這幾個修為高深、善於忍苦的老僧——

反正都是江聞以內力在操縱,也多虧了悉檀寺代代傳授的禪定密法,才能讓這些老和尚們離欲界而進入四禪八定,由此徹底忽略掉肉體皮囊的痛苦知覺,不露出破綻。此時的北冥真氣充盈流轉於體內,便能宛若實質不懼刀槍拳腳,對付平西王府的高手就多了幾分倚仗。

按理說有北冥神功在,江聞已經可以高手之資橫掃當場、高枕無憂了,但像這樣真氣外放本就負荷巨大,哪怕是貼身傳遞的損耗也不容小覷,以他當前一成功力兼之內傷未愈的情況,能堅持一炷香時間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打頭陣的刀客武功再強、氣勢再洶,這些倒還在其次,除非賀刀王改名叫賀力王,否則實在算不上是個威脅,只是江聞本來打算速戰速決,心想既是平西王府四大高手聯袂而來,自己又排出了六人陣,對方自然會一同出手挑戰老僧——他卻沒想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四人愣是貌合神離分開出手,被一個賀刀王給耽誤了這麼長的時間。

世上無巧不成書,最怕車輪戰拖延時間的江聞,眼下偏偏遇上了傻到使用葫蘆娃救爺爺戰術的四大高手,差點就被拖延得吐了血。

以江聞如今的狀態,勉力以一陽指制敵就已經有些捉襟見肘,可誰知道葫蘆兄弟賀刀王還是一個鐵頭娃,臉面被拂的情況下非要用上你死我活的招數,逼得江聞提前把六脈神劍也給使了出來!

堅持到了二鼓時分,江聞的內傷已經快要壓不住,再這麼動手拼鬥下去,這場戴著枷鎖起舞的演出就必然要露出破綻,幸好做事縝密的江聞,提前布置好了後手,也就是這第二門的金書奇功——

九陰真經!

和明清江湖那位出幽入冥、詭譎神秘到極致的髑髏太守相比,原版黃裳即便神秘度略有不如,也是武學宗師中的天才人物,九陰真經中療傷篇對內傷兼有神奇功效,保證了江聞還能夠保存著一份力道,反正重要的是,九陰真經里記載著那門攝魂奪魄的神奇武學《移魂大法》。

九陰真經浩瀚廣博無所不包,這門移魂大法說是武學,其實已經屬於武學與心理學、催眠術的高度融合,能夠利用人體的規律,通過言語音聲、手勢動作、景物排布迷惑旁人心智,使之在交手中出現判斷錯誤、放大心理破綻,最終不戰而屈人之兵。

當初黃蓉能用此法門反制彭長老的懾心術、楊過能靠著它催眠達爾巴說出真相,就表明了這門功法的威力。因此,其實從平西王府江湖人士踏入悉檀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步入了江聞刻意布置的移魂陷阱里,隨著事態的逐漸發展,內心的恐懼焦慮也在一步步地方法,直至將他們摧垮!

…………

閉目念經的老僧們,已經進入到了催眠極致的潛意識中,多年的修行讓他們即便處於這種狀態,腦海中依舊能浮現出清晰明了的經文,只是不知為何,源流出自天台宗的老和尚們,無意識念誦的卻總是《華嚴經》里的內容。

「譬如真如,能大照明;善根回向亦復如是,以大智光照諸世間……」

「譬如真如,不可言說;善根回向亦復如是,一切言語所不可說……」

江聞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事已至此不管怎麼樣,他都得堅持下去,有這兩大奇功一同對付這些人,雖然過程出現了一些偏差,但只要堅持到最後,勝利必將屬於自己這邊。

眼下江聞能夠看出來,四個人其實都或多或少陷入了移魂大法的影響之中。

移魂大法的奧妙,就在於因地制宜隨心而變,賀刀王本身殺氣重重,便被引發出心中戾氣走向敗亡,再譬如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八仙劍客,他被移魂大法影響心中的破綻無限放大,顯然也已於執妄名相中越陷越深,失去了拔劍出手的勇氣。

方才江聞聽他所說竟然是出身自上清觀,怪不得這人所使的是武當醉八仙劍法,原來是個還俗的外門道士。他由於心裡對師門的敬畏無限放大,才會把老和尚們當成了隱居不出的絕世高手,心裡徹底沒有了爭鬥挑釁之意,算是降伏眼前一個敵手z

只是剩下兩人的態度曖昧不清,既不肯動手也不願罷休,時不時地在背後扇風點火,反而讓江聞有些無處下手,只是隱約看出兩人仍蠢蠢欲動,時有試探切磋的心思冒出來。

江聞運起腹語術緩緩說道:「各位施主,悉檀寺廣向四外大開方便之門、只要諸位跨過此門能放下嗔痴煩惱,老僧們絕不阻攔……」

聽到老僧們這麼說,八仙劍客徐崇真率先鬆了口氣,抱拳拱手就要退出殿外,卻被身後兩人聯手攔住了去路。

「徐大俠,我們兩個晚輩見識短淺,江湖不深,從未有幸被前輩高人指點過武功,今天能跟各位高僧見面,怎麼能夠徒手而歸呢?」

身後兩人規規矩矩地學著徐崇真模樣拱手,神情中卻是帶著幾分輕鬆隨意,只見其中一人身穿灰袍頎身而立,另一個雙掌寬厚迥然有神,竟是同樣的青年模樣,對視一眼一同向前。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不必試探老僧們,不妨且在這塵氛僧舍數見幾峰,老僧們必無不允。」

兩人相視一笑,頎身灰袍之人率先開口說道:「多謝前輩首肯!晚輩雖然出身草莽,卻也不是冥頑拗拙之人,只是想讓幾位前輩品評一下我們的武功如何!」

這個要求太過古怪,江聞本以為他們是見獵心喜想要偷學請教幾招,自己傳授點一陽指、段家劍、五羅輕煙掌的皮毛倒也不難,可看他們的意思,似乎反而是想教自己幾招?這是什麼占便宜的整蠱新方法嗎?

「幾位老前輩!這兩位小兄弟武功不弱,只是未曾真正行走江湖,還有些不羈心性,前輩莫要嗔怪!」

徐崇真大驚失色地想攔住兩人,剛才老僧們只是神乎其神的凌空一指,平西王府的賀刀王就倒飛吐血不醒人事,這樣的手段前所未聞,顯然存著立威退敵的心思,實則並不想撕破臉皮傷及眾人。可要是這兩個小年輕冒冒失失把事情搞砸,害老和尚再次傷人見血,就不知道悉檀寺會不會一了百了地,對他們痛下殺手了!

「放心徐大俠,我們兩人自有分寸,不會魯莽的。」

八仙劍客徐崇真隱約聽出他們話里的意思,江聞也多少知道他們的心思,這兩人大概是吃定了自己塑造的世外高人風範,借用晚輩討教的名義想要試探自己,輸了他們不丟人也不怕怪罪,贏了更算是添增大功一件。

江聞心思電轉之間,對方的周身衣袍已經開始震盪搖擺,抬手就是一拳擊出。

隨著膻中氣海的北冥真氣充盈流轉,宛若實質,老僧們各自伸出一掌直直抵出,不斷與灰袍人的奇形拳式交擊在了一處,發出沉悶如雷的砰砰聲,灰袍人的動作隨著運氣發力越來越快、兩者的交手也越發激烈,任是旁人再怎麼無知也能看出,灰袍人是將老僧人當成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沙包,把一門凌厲迅捷的拳腳功夫演練到了極致。

與灰袍人交手的江聞感覺更加明顯,自己靠著北冥真氣護體,使這樣單純拳腳切磋沒有顛狂嘔血、諸脈俱廢之虞,更能感覺到灰袍人舉手投足間有一股勁道越來越強,從頭至足逐漸渾然一體,顛倒流轉宛如輻輳轉動。

江聞起初以為,對方用的是太極一類的功夫,可很快就否認了這個猜測,此人顯然只是帶上了一種「整勁」,就如《太極拳經》里講的:「無使有缺陷處,無使有凹凸處,無使有斷續處」。

更具體地來說,所謂的整勁並非是太極專屬,只是依靠出拳章法嚴謹,讓身體發力時三角的每一個支點同時移動,每一條邊同時縮短或延長,以至於變形發力穩定一體,出手渾然無缺。

江聞靠著絕倫的武學造詣窺破其中奧妙,逐漸以一陽指力試探著對方的虛實,眼見招式未建寸功,灰袍人的表情此時才逐步轉為凝重,雙手奇形拳法不時側掌如刀,借力對抗一陽指。

兩人對練到深處,灰袍人一聲怪唳忽地撤身,翻動似寒鴉淋雨,占據樹梢抖羽而起,而整棵樹木竟為之動搖,又似鷂子落水起岸,登船搖身水珠飛濺,而整艘小艇都搖晃不定,此時再一拳揮出雙手如喙,渾然無缺的整勁屢屢躥升,巨力藉由缺口爆發而出,身腰手合擊竟然有石破天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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