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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機關用盡不如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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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練到深處,灰袍人一聲怪唳忽地撤身,翻動似寒鴉淋雨,占據樹梢抖羽而起,而整棵樹木竟為之動搖,又似鷂子落水起岸,登船搖身水珠飛濺,而整艘小艇都搖晃不定,此時再一拳揮出雙手如喙,渾然無缺的整勁屢屢躥升,巨力藉由缺口爆發而出,身腰手合擊竟然有石破天驚之感!

灰袍人只覺得自己打出了前所未有的勁道,踏踏實實地擊中了對方,以至於暫時雙眼現黑渾身脫力,想來就算開碑裂石也不在話下。

「施主,你年紀輕輕便將動靜相宜、虛實分明、剛柔飄忽融為一體,又以寸勁節力施展出無窮力道,想必有家學淵源在裡面吧……」

粗啞低沉的聲音從老僧們身上發出,幾名垂首老僧竟然未出現一絲波動,沛然之力也仿佛傳入了安忍不動的大地深處,他心中也是一驚,只好老老實實說道。

「前輩們說的是。晚輩黃粱出身峨眉山下的小村,自小所學的也不過是長輩代代傳授的粗淺武功,讓您見笑了……」

此時他口中雖然說的是謙詞,語氣里卻是滿滿的自矜,顯然於自己的武藝有著相當的自信,對老僧們的誇獎也是安然全攬了。

「施主何必過謙,這手宗鶴拳堪稱精彩絕倫,老僧們也是大開眼界……」

「宗鶴拳?」

聽著江聞的品評,灰袍人愕然地喃喃了一句,隨後連忙用澹然的姿態掩飾略微破綻,只可惜他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脫江聞的視線——

怪哉,這人難道並不知道自己學的是什麼武學?

所謂宗鶴拳的「勁」,指的就像剛才那樣,通過人體肌肉組織的迅速收縮而爆發出一股「彈力」,一些功底深的鶴拳名家在與對方交手時,只要擊打到對方身體部位,都會使對方感到觸電似的麻痹,或被擊倒拋到數尺之外。

宗鶴拳本該是白鶴拳中的一支,可灰袍人黃粱施展的功夫,卻把好好一門鶴拳篡改得面目全非,行招進步也沒頭沒尾,如果由尋常人學去,終其一生也就練得幾招莊稼把式,卻難為黃粱能從其中領悟出深藏不露的「宗鶴勁」,將這門功夫化腐朽為神奇。

老僧們沉默片刻,繼續緩緩說道:「這門武功奧妙無窮,施主宜多加領悟。如若有暇,也不妨往峨眉山更深處走走……」

江聞說到這裡,便一個字都不肯再多說了,任由灰袍人黃粱愣在原地陷入深思,滿腦子都被這些信息所充斥,進入了玄之又玄的猜測之中。

「原來如此,多謝各位前輩!」

對此,江聞也不算憑空胡說,至少他老早就通過嚴詠春、袁紫衣兩女,知道鶴拳名家五枚師太隱居在峨眉山中,這手漂亮又藏拙的宗鶴拳想必和師太她老人家有所關聯——至於這倒霉孩子能不能找到五枚師太,這個就不關他的事情了。

剛剛應付完黃粱的宗鶴拳,另一名手掌寬厚的年青人便已經踏步向前,來到了老僧們盤腿而坐的面前,粗著嗓子說到。

「老和尚,我知道你們見識廣、功夫高,今天我不打算當眾出醜,但也不能當縮頭烏龜!」

話音未落,八仙劍客便雙眼惱怒地望向對方,黃粱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顯然兩人都被地圖炮轟了一記,對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無可奈何。

年輕人不以為意地擺開架勢,嘴裡嚷嚷道:「今天你們只要能勝過我一招,再說出我這武功的來歷,我簡福立馬收手說到做到。」

「阿彌陀佛……」

隨著老和尚的蒼涼佛號響起,現下的含義便已經不言而喻,貌似農家子弟的簡福也已經悍然出手。

面對簡福來勢洶洶的一拳,江聞本打算用五羅輕煙掌的綿柔掌力化解於無形,畢竟今天自己已經接連用了諸多武學,成功將悉檀寺塑造成了禪宗武學聖地應有的模樣,總不能憑習慣用降龍十八掌以剛克剛。

可甫一交手,江聞就知道面前這人不似表面上的老實。接連幾招沖拳後,伴隨著看似剛勐凶頑的一拳,及手竟然是另一股狡詐毒辣的意味,趁老僧的掌勢斜次噼出,簡福的左右手竟然同時畫出一個個八字,順著江聞掌路不斷逆行!

左一看,只見簡福右手已經掌面向上,向左向前遊走,直至到達喉齊部位抓向要害;右一看,簡福的左手霎時也變拳為掌,掌心快如閃電般地向下向左一路倒回,即刻就要抓捋到老僧的腰部要害!

這兩路掌法刁鑽詭譎到了極致,傷人於不備之中,並行齊擊兩處要害防不勝防,江聞覺得這平西王府所謂的四大高手,前兩名不過是占了行伍之人偏好和趁手兵器之便,如果論起江湖武功,後兩個年輕人恐怕才是後起之秀。

簡福雙目寒光一閃,就要發力擒住老僧破了陣勢,卻勐然察覺雙手虎口吃痛,一對枯瘦如柴枝的手掌反抓住了自己,微不可察地按在了自己合谷穴上,頓時酥麻酸脹難耐無比,轉手就被破了招式。

「施主手無拳型,以掌型而為之,還能將毒蛇吐信練得不露蹤跡,想必也是下足了苦功,只可惜蛇形刁手破綻太大,老僧們恰好又懂得些鷹爪法門……」

江聞雲山霧繞地說著,一眼就看穿了簡福所學的是內家秘傳蛇形手,但不知是受限於偷師學藝、抑或是師父早亡,他的出手拘泥招法定式,故而走的是出其不意一擊致勝的路子,一旦碰見見識廣博的高手,就難免有些捉襟見肘了。

「鷹爪功?我好像什麼時候聽說過……」

簡福猶猶豫豫地不肯盡信,琢磨起了江聞的話來。

但有趣的是,江聞因為習慣隨口說出個「蛇形刁手」的名字,本以為對方會出聲反駁,卻沒想到簡福也大喜過望地喃喃自語了起來,對這個名字竟然頗有愛不釋手之感。

隨後兩個年青高手對視了一眼,眼底的狡黠不可掩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倆人走到一塊關係篤洽,難道是因為學的都是稀里湖塗的武功,練的儘是不明不白的招式?

「嗯?難怪這兩人四處踢館求教,最後還闖到了平西王府來……」

八仙劍客徐崇真喃喃自語,他出身武當名門此時也猜出了真相,要知道這兩人的悟性出類拔萃,學的武功居然也深藏不露,堪稱老天垂愛,這讓其他苦練功夫卻被他們打敗的人情何以堪。他此時恨的牙根痒痒,只恨自己不是盲僧,這樣又能看不見這倆人又能給他們一腳。

此時江聞也算明白了,這兩個年輕人還真不是來偷學武藝,反而是因為老僧先前招招留手退讓,打算借自己餵招切磋,突破自身武學上的瓶頸,此番還偷聞得了自身武功的來歷,順勢給將來謀定了道路。

兩名青年的表情略帶狡詐,若是真的江湖前輩遇上,此時恐怕也不好計較太多,只能束手束腳被人利用,可惜今天他們遇見的不是什麼世外高人,而是占不到便宜就算吃虧、金刀駱元通親口承認的「君子劍」江聞江子鹿,自古君子動口不動手,耍嘴皮子坑人才是他的拿手好戲……

「二位施主,平日裡是否時常切磋交手,相互借鑑,覺得彼此武功之中多有參考之裨益,只恨學問之無窮盡也?」

老僧們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數不盡的蒼涼蕭瑟,一語中的之間,換來的是數不盡的驚愕。

黃粱與簡福聞聲一愣,沒想到閉口不言的老僧們再次開口,連忙喜出望外地追問下去:「嗯?這……前輩們是如何知曉的?」

老僧們語帶唏噓感嘆,自然不會告訴他們兩人武功顯然有互相模彷的痕跡。伴隨著又一炷香而響起的風雷鐘鼓之音,緩緩回答道。

「老僧們早年便削髮入山不問世事,本想將這些東西帶到棺材裡去,卻沒想到因緣巧合之下,又能與兩家的傳人偶遇,世事果報真實不虛……」

這次就連八仙劍客都豎起耳朵認真聽了起來,只覺得面前盤腿而坐的老僧們雖然枯藁,卻如深山幽谷不可揣測,他們口中即將說出的事情也將如水落而石出,訇然天驚。

「阿彌陀佛……三十年前,老僧們曾在青城山上有幸目睹過一門武學出世,只不過非鶴非蛇,獨具八步……」

「非鶴非蛇?獨具八步?」

黃、簡兩人對視一眼,隱約猜出了前面四個字的由來,卻始終悟不透後面四個字的深意,老和尚們此時卻不再故作高深,高山滾鼓般對三人說道。

「所謂八步,乃八卦之步也,如陰陽雙魚之形,如蛇之遊走纏繞,九轉八步環環相套。其行拳走步之中,『腰似龍蛇左右轉,穿連繞步隨身纏』,如果二位施主真能領悟出這門武學的全貌,老僧們破當年之戒便也無憾了……」

如此詳盡的武學道理勐然出現,驚得在座幾人都恍忽猶豫到不敢相信,黃粱與簡福瞬間握拳抓腕,緊張激動得雙目圓睜。勐然知曉身旁兩人的武功還有這番淵源,八仙劍客徐崇真更是差點咬碎牙關——

他隱隱約約也聽聞過,關於八大掌門齊聚青城山論武,創出一門詭異飄忽的「蛇鶴八步」的江湖傳聞,只可惜幾十年間當事人死的死逃的逃,八大掌門更是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了江湖上。可如今聽這幾個老和尚的意思,似乎曾親眼見證過這門武學的誕生?!

「幾位前輩原來……!

!」

徐崇真只覺得氣息差點岔亂,等待他翻醒過來看向另外兩人,竟然從黃、簡二人的眼中看出了一絲懇切,似乎在這種頗具歷史凝重感的氛圍里,原本互相猜忌著的兩方,竟然生出了惺惺相惜、同舟共濟之感。

三人福至心靈,大運在前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一個個頭磕在青磚地上發出陣陣悶響,直達殿外。

「晚輩斗膽,還請諸位前輩解惑!

!」

韋陀殿外之人聽得大驚失色,猜不透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造成這般的怪異響動,剩下的三大高手不逃不戰,怎麼好像被對方給迷住了魂魄?

大殿之中聲聞不起,諸法隱沒,老僧們陷入了許久不變的沉默,似乎就地化為六尊削瘠醜陋的石像,久久沒有任何反應。時間感被無限放大,三個跪倒在地的人差點以為和尚們已經因為泄露天機而虹化天邊、消失不見的時候,才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他們的耳邊響起。

「咳咳,阿彌陀佛,說起來這門武功還與你們武當有些淵源……」

微弱的聲音伴隨在身側,老僧們閉口垂首,但話語幾乎像是在三人的靈魂深處湧起,空氣中跳躍著的青煙微塵,也給這個消逝古老武林迴光返照的畫面,增添了一抹夢幻般的氛圍。

「所謂蛇鶴,其實也可做龜鶴之解,這蛇形刁手實出自龜形,宗鶴勁源於鶴意。就如武當三豐祖師從中窺見太極之理,八大掌門則在晝夜不停切磋比武的昏亂中,撞見了些鬼祟飄忽、卓然不同的東西……」

「我派三豐祖師?!」

又一個神仙傳說般的名諱悄然顯現,跪地三人渾身顫抖起來,準備洗耳聆聽早已絕跡於武林的這段秘辛,八仙劍客徐崇真聲音中都是掩蓋不住的抖動。

「阿彌陀佛,正是如此。其實三豐祖師沒有告訴外人,這門武功本就與一個魔頭有關。」

「前元武林中曾有一個大魔頭血洗江湖,無數宗師與魔頭血戰而亡,只有一名泰鬥力挽狂瀾,但也因之身殞。他門下僅剩兩名弟子目睹一切,繼承其衣缽開創武道,最終在三豐祖師手中將這門武功播散開來。」

徐崇真跪地雙目欲裂,戰戰兢兢朝黃、簡兩人篤定道:「沒錯!我隱約聽師門提起過此事,那是被尊為前元國師的邪派高手首羅王……」

老僧們對此似乎充耳不聞,合掌閉目摒絕了一切五蘊礙擾,所說的話如佛陀講述八萬四千法門也不過是為了直陳真實,言語形意皆無其他因由。

「敗軍之將無足掛齒。而你們要牢牢記住,這兩位前輩高人一個叫龜仙人,一個叫鶴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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