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斬首,萌寵,十萬里外的王對王(2/2)
吱嘎~
吱嘎吱嘎~~~
輪椅在初冬的風裡,轉著。
南晚香推著輪椅,往前跑著。
在幾個轉角後,兩人轉到了一處皇宮三重高閣的頂樓。
這高閣本該是座藏書閣用的,只是後來因為地理位置不好而廢棄了。
可這般的地方,卻成了一個幽靜的場所
夏炎手一抬,紅紙人掀開了頂樓的一層板子,露出一個頗大的入口。
「上去吧。」
「嗯。」
兩人到了上面。
那是樓閣的屋頂,卻並不是徹底的露天,而是有著裝飾用的屋檐。
南晚香掃著四周,只覺這裡視線開闊,在燈籠紅光里也能見到皇宮的壯觀,若是今夜明月高懸,當是風景別有一番滋味了。
她忍不住問:「這是哪兒呀?」
夏炎笑道:「我小時候還住皇宮時,母妃帶著我和大哥來過這裡...帶只來了幾次,我卻印象很深刻。」
南晚香側頭看著自家徒弟,見他臉上帶著緬懷的笑,
再督見他滿頭的白髮,便是又往他身邊靠了一點,
然後道:「說起來,我師姐也有這樣一個秘密空間...每次論道,她若是贏了總會去到她的秘密空間裡看風景。」
話說...
你們這種像大佬的人,都有共同的愛好麼?
南晚香硬生生後後半句話噎回了肚子裡。
鬼的風景,這裡好冷啊。
我要回去,回被窩。
我要蓋三層被子!
然而,雖然這麼想,南晚香還是靜靜站在夏炎身後。
她經驗豐富,過去師姐也曾經這麼帶她去看風景,結果她當場肚子餓了,要回宗門...從那之後,師姐再也沒帶她去看過風景。
所以,南晚香陪著這位一看就是大佬的徒弟,共同吃著東北風。
「師姐嘛...」夏炎舒了口氣,然後問,「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我師門叫什麼名字,老師也從未和我說過你的過去。」
南晚香愕然了下。
不是她不想講。
而是這師門太惡名昭著,若是提了那兩個字,怕是會被人感應到...
夏炎見她這麼頓了頓,便是不以為意道:「師門還有其他人麼?」
南晚香直接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確定道:「沒了...」
話音剛落。
忽地一陣極寒刮骨削肉的風吹來,帶動了一些冰涼的屑子落在兩人肌膚上。
朝天都的燈籠、風鈴、還有掛著的各樣東西,都隨著這陡然增強的風而加快了搖擺幅度,發出宛如合奏般的鼓點聲。
黯淡的光華里,漫天漫地肆意飄揚著那數不清、看不見、無窮無盡、無邊無垠的雪花。
「下雪了。」
夏炎深吸一口這冰涼的空氣,閉上雙眼,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在這一年直接翻卷了九十度,和過往完全不再交疊,而未來會抵達何處更是不再知曉。
南晚香冷的要死,她輕輕跺著鹿皮小靴子,虛偽地笑道:「我最喜歡下雪了。」
夏炎道:「冷,我們下去吧。」
南晚香一雙杏眸頓時發光。
看來徒弟比師姐好。
師姐絕對是看雪能把自己看成雪人的那種存在。
夏炎轉過身,瞅了眼小臉凍紅的老師,溫和道:「走吧,天實在太冷了。」
南晚香心底歡呼著,和徒弟一同離開了這裡...
忽地,她心底想:徒弟不會是故意的吧?
他這是...
在寵師?
嚶嚶嚶,又成了大佬的萌寵呢...真是好熟悉的感覺。
南晚香暗暗狂喜。
...
...
兩日後,晨間。
皇后還在焦急的等著派往山南王和天河王的使者回歸。
而夏炎,則是派人為從東而來的鬼修們安排住所。
住所就在朝天都南城區的一些偏僻府宅。
望山君見主上慎重,就親自領了兩千鬼修過來了,反正宗門有「九曲黃龍大陣」,出不了大事。
至於陰小幽,則是假扮回人,回到了暗衛,至於之前的失蹤則有著皇帝幫忙作偽證,而可以當做額外調動去做了其他事。
她在暗衛里,就是夏炎的眼睛,在朝天都百里之外的黑暗裡,手執大網,觀察著四處的風吹草動。
街頭鬧市風平浪靜。
街道的磚板上則是覆蓋了厚厚的積雪。
積雪簇擁的深宮之中,
夏炎正在皇宮靈堂里,
他身後站著三個有著夏家血脈的孩子,以及皇后、王嫣然、宋南青、蘇檀、柳音音......
皇后點燃了三炷香遞交到他手上。
夏炎拜了拜,目光凝視著那孤零零立著的靈位,在那篆刻的「大虛景皇之位」上掃過。
這一瞬間,夏炎忍不住想...若是有一天自己死了,後人會給自己一個什麼樣的諡號呢?
大虛殤皇?
懷皇?
哀皇?
他雙瞳微微眯起,神色複雜地看著靈位。
那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大哥,是曾庇護了他這許多年的大哥,是為他這個瘸子遮風擋雨、不讓他看到人世之黑暗、天地之兇險的大哥。
若是別人想要傷到他,那麼就要從大哥的屍體上踏過去。
大哥就是這麼做的。
這...是兄弟啊。
不知何時,兄弟鬩於牆,血濃不入水,甚至刀兵相向,也成了常事。
但慶幸,你我並非如此。
那麼,你既然如此遵循著這樣的道,
我亦會如此,亦會為夏家的後代這般付出。
庇護一方,鎮壓一國,隻手遮天,雙手護宗,為夏氏後代遮風擋雨,讓他們可以在正常的環境裡成長。
諸多思緒閃過,而不覺之間,香已焚過了四分之一。
那火紅如熔爐鍛鐵的香頭,依舊在吞噬著殘存的香,其上的灰燼稍稍彎曲,只是氣流稍動,便是輕輕砸落,在夏炎左手的手背上碎成了段段菸灰。
而皇帝舉香,看向那靈位,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大哥,太虛仙宗已滅,王朝未曾傾覆...所以,今天我帶你回宗廟,認祖歸宗。」
說完這句話,他輕輕道了聲:「雨陌。」
皇后會意,走上前,推著他的輪椅往前。
吱嘎~~
吱嘎~~
...
...
「居然沒來?」
「我們都這麼挑釁了,都殺了皇帝的使者了,那幕後之人還是無動於衷?」
「亦或,手長不及此,即便知道山南王和天河王反了,拒絕接旨,殺了來使,亦是只能無能狂怒?」
「畢竟,那幕後之人的力量無法達到這麼遠的地方嘛...」
「哈哈哈哈...」
另一人道:「司祭,才過了三天。」
「三天?」
金袍司祭笑了笑,然後看向說話之人,「你呀,還小,不懂事。」
說話之人愕然了下,不明白自己這句話怎麼就得到這樣的評價了。
而這位崇拜著七曜之中太陽神的司祭,走到欄杆前,眺望北方,淡淡道:「看來不過如此...」
「該出手了。」
...
「該出手了...」
「該出手了...」
黑暗裡,各處,似乎有許多人,許多聲音在說著這樣的話。
然後...
若從高空俯瞰。
仿是忽然起了風。
諸多人影形成的風,從四面八方正在趕往朝天都。
更誇張的是,皇都之中甚至有些人目露凶光,於無人之時側目看向皇宮方向...這些人之中的一人,便是白羽軍的大統領。
這位大統領是親近太虛仙宗之人,太虛仙宗覆滅後便是惶惶不安,雖然皇家沒找他大麻煩,可是他終究是生了反骨,在和奴國連線之後,一拍即合...
奔襲而來的人,有仙人、有凡人、有江湖武者...
而在遙遠國都的昏暗大殿裡。
裹著普通血紋金袍的男人正沐浴在日耀的光輝里...
忽地,他心有所感,驀然起身。
只見一道強大的身影從虛空踏步而來。
這男人拍拍手掌,彎喙的食人血鷹向著周邊紛紛散去,而他往前踏出一步,恭敬地拜於地面,「見過尊者。」
來人穿著粗布麻衣,氣質彷如鄉下漢子,但周身卻似焚著烈烈的火焰,讓無論什麼人,都不敢去窺看他的面容。
若是凡人企圖看他...
那麼,必會被那攝人心魂的氣魄,鎮壓地跪伏在地。
這是熒惑尊者。
他,因白帝而出關。
卻不急著出手,而是靜靜坐在了這大殿的椅子上,閉目後仰。
神話玻璃落下的斑斕光澤在他面前,忽明忽暗地搖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