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小陸,今天表現有些好啊!(1/2)
婦人帶著孩子離去,陸成和那位坐診的醫師都沒有攔,他們也沒有資格攔。
這位明顯就是想賴帳,
這種情況陸成見得也不少了,過去五年,賴帳的,連夜從醫院裡搬家的,還有甚至為了不給錢,去找醫生打官司的,陸成都見多了,不信者不治,
本不想再理會,但是也是被那位小朋友的一句謝謝哥哥給治癒了一些,就想跟出去交待一二。
但陸成剛要走,那劉程前就拉住了陸成,嘴裡問:「誒,你要去幹嘛?」
「新來的吧?」
陸成點了點頭,看了下對方的胸牌:「劉老師,我的確是今天剛接手骨科的跟班總住院。」
劉程前說:「這還用你說,一眼就能夠看得出來。臨床經驗有,基本功也算紮實,像這種橈骨小頭半脫位,復位這麼快的,我見得次數也並不多。」
「這證明你的理論基礎和專業能力是足夠的,不過吧,臨床可不止理論和專業啊。臨床本來就是一種交流的過程。」
「傻眼了吧?」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可以不按照契約規定走流程,提前把事情做了,別人就得履行約定?她現在不繳費,說根本沒來看過,你又能怎麼辦?還不是只能幹吃癟?」
陸成細思一下,好像還真是這樣,也沒有講其實他看過的東西比這還要多,但是那些事情的結果,未必都是好的。
有的人手術後連夜搬家後,再發骨折甚至感染的,和醫生打官司最後輸了的,然後還私下裡找醫生說他沒有醫德,到最後還非要告他們狀的……
人生百態,醫生能救可救之人。
「謝謝劉老師提點。今天的確受教了。」陸成無奈地就要拿起那份已經簽字的同意書往手術室走。
坐在那裡的病人和家屬一愣一愣的,好像還有些猶豫的樣子。
陸成手裡有事,也沒太多閒工夫與他們掰扯:「劉老師,這裡暫時沒什麼事,我就先去手術室看看那個要清創探查的病人了。」
劉程前就說:「你別急著走,這件事可還沒完了。你跟我走。」
一邊說著,一邊刷刷刷地在病曆本上寫著什麼,說完後就剛好寫完,拉住了陸成就往外走。
在急診大廳,那婦女似乎還在和自己的老公說些什麼,劉程前就走了上去道:「你們是小孩的父母吧?來這病曆本上籤個字,拒絕手法復位,拒絕行X線檢查,後果自負!」
男的才差不多聽明白自己的老婆說的那些意思,就是想省點錢,同時還有些懵自己的小孩這麼快就給治好了。
然後貿然間又聽到這話,不禁略有些怒道:「你們這什麼醫生?明明剛剛就是他動了我的小孩,我什麼時候說我拒絕手法復位了?我拒絕了你剛動我小孩試試?」
「我告訴你,我小孩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你們兩個都必須負責到底。」
「我可從來沒有拒絕過!」
雖然他也覺得自己老婆就這麼逃了有點不好,但是事關自己的小孩,這兩個醫生明明就動了自己的小孩,卻說自己拒絕治療,萬一做了什麼手腳怎麼辦?或者萬一治錯了或者診治出了問題,那?
自己後果自負?這種事情他怎麼可能答應?
劉程前似乎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就說:「請問你有掛號嗎?」
「有!我有掛號!」
「你看,這,我就是掛了你們的號,是你們給我治的。你還想跑?大家都來評評理,這兩個醫生不負責!剛剛明明就是他們接診的我們的小孩,現在要我們後果自負!」男人這麼一喊,自然是吸引了不少的人來圍觀,而且還在指指點點。
女人見到人多勢眾,就幫腔道:「對,他們還要我們簽字後果自負,什麼醫德?什麼醫生吶,大家給他拍下來傳到網上去。」
陸成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皺。
那小孩子則是見了人多有些怕,躲了,可無論怎麼躲,都有很多目光注視著他,他只能埋進自己媽媽的頭髮里。
劉程前也似乎沒什麼害怕的,沒有任何膽怯:「是的,你是掛了號,我們也給你診了,也給你寫了意見。」
「並且也給你老婆說過了,你的小孩需要手法復位和照片複查,她拒絕了啊?」
「不然為什麼剛進去就出來了?」劉程前慢條斯理地說。
「你若不信,你問問你老婆。」
男人聽到這,頓時語塞,轉頭看向自己老婆,發現她略有些無所適從,最終只能蹦出一句:「我不管,你要我們簽字,就是沒有醫德,我孩子什麼事情都沒有,你就要我們交錢!」
「你們都掉進錢眼裡面去了吧。就是他們,醫術差,亂診病,還亂收費,大家都給拍下來,曝光他們。」走到現在這一步,她已經不能退縮了,不然在眾人面前丟一個賴帳的形象可不好。
男人也說倒是沒說話了。
劉程前也很快就把話接了過去說:「那就不結了?我們覺得你的小孩需要治療,需要檢查。你老婆覺得你小孩完全沒事,我們開檢查和治療就是在亂收費,沒有醫德!」
「那不就是拒絕我們開的醫囑嗎?而且,我們開的相關醫囑,你們也沒有繳費,這怎麼就說是我們已經給小孩治療過呢?」
「那你們不檢查,不治療,違背我們的醫囑,這是你們的自由選擇權,我們告訴你們需要做檢查和治療,以及它們的必要性,這是你們的知情權。我的治療過程哪裡有問題,你大可以找出來,傳到網上去我也不怕。」
「你不配合我們檢查和治療,那就是得簽字!這又不是我沒有理。」
「來,這裡,簽字,拒絕!」
陸成在一旁看著,暗暗點頭。
心裡暗嘆,果然,五年在外面積累的經驗雖然有些,但是在湘大二醫院裡面,就沒有什麼尋常人,與這些前輩比,自己要學的地方還多著呢。
聽到這些話,周圍的人都開始指指點點起來:
「你不治,不聽醫生的,你覺得是怎麼樣,那是你自由,非說人家沒有醫德。這是什麼理咯?」
「對啊,人家說得很明白,你小孩需要治療和檢查,人家是專業的,你不能你自己覺得啊?」
「醫生給了你建議,你不願意遵從,還不願意簽字。那人家醫生怎麼辦?你還要人家負責?你這就沒理了。」
聽到這,男人和女人略有些慌了,女人也有些急,
頓時道:「那你們也是沒有醫德的醫生,只要我們花錢。只想著我們的錢。」
「我沒錢,我也沒同意你治療,你給我小孩治什麼?我現在口袋裡一分錢都沒有。」
「我告訴你,你沒經過我的同意,動了我的小孩,要是有任何問題,我絕對和你沒完沒了。你就是得負責到底。」
劉程前這就笑了:「你說我們治療了,那你的證據呢?」
「繳費憑證?」
「X線的平片或者是報告?」
「你都沒有,就說我們給你治了,我能告你誹謗?」
「你的意思還是我們醫生自己賤骨頭,貼著臉,給你小孩先給治了?」
這些話一出,頓時整個場面就立刻變了。
大家也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男人和婦女頓時十分囧態,在周圍人的圍觀下。
最終,還是在男人繳了費,然後再認真地聽陸成的醫囑,之後前臂吊帶固定一周等等的話後,在四周異樣的目光下,才匆匆地離開了急診科。
雖然最後撒潑打諢,堅決不繳費,是可以不用繳費。
但是得簽字後果自負,而且聽到陸成說的那些注意事項,很可能自己回去之後就不注意,影響小孩子的一輩子。
這得罷,還得落一個蠻橫不講理的名聲和罵名,
這一波血虧!
待二人離開,陸成才說:「劉老師,這次是真的受教了。謝謝。」
劉程前擺了擺手說:「沒事,這本來就是我給你找的麻煩,當然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你們剛進來的,需要磨練的地方多了去,能學到一點是一點。反正我們醫生只要記得,不亂來,按照國家規定的醫療流程正常走。那就沒關係。」
聽到劉程前這話,那位要做急診手法髖關節復位的患者和家屬臉色才舒坦不少,雖然還是很痛,至少沒有四周人的異樣目光。
這治病不想交錢,還得醫生負責到底,
可真有人把自己當成了天朝的皇帝了。
陸成聽了劉程前的話,好學的心思不禁又來了,多問了一句:「那假如這個病人和家屬,不願意繳費,也不願意簽字,最後要怎麼辦?」
劉程前道:「那就實話實寫。」
「病人及家屬拒絕治療,拒絕簽字承擔後果。拒絕醫生執行醫囑。」
「若是出了問題,病歷上有這句話,他們也沒有繳費憑證其他的旁證,小孩子出了什麼問題,也找不到你。」
「如果他們把病曆本沒帶過來,就講他們沒有來看過病,」
「自然,小孩子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是不會有後續的問題的,那我們就自認理虧,算是瞎跑一趟。」
「我七塊錢的掛號費,抵了一兩百的治療費了。」
「那又能怎麼辦?」
「暫時醫療這一塊,還沒有黑名單和徵信系統這一說法。」
陸成點了點頭。
有病人在做完手術之後,因為之前沒有交錢,然後連夜搬家離開病房,再也聯繫不上的都有。
最後只能科室貼補手術費用的缺損。
麻醉師、手術室,材料費,可是不能少的,他們最終只找科室的麻煩。
最後就從醫生頭上扣,哪個醫生就算再頭鐵,也幹不了這樣的善舉出來,哪裡有那麼多工資賠的?
一個病人的費用,抵得上一兩個月甚至半年到一年的工資了。
這般後,陸成才真真切切地告辭離開。
從這件事情上,受益匪淺。
臨床中多積累,除了專業知識、專業技能之外,還有行事處事的風格和技巧,都是臨床醫生需要學習的。
學習不過關,就可能要繳學費,好在今天有劉程前在。
陸成回到了手術室,然後告訴了鄭流說是有後續的急診手術要做。
這種急診手術,可就不是跟班總住院可以完全獨立地進行了,必須要鄭流或者本院的醫生帶著他,才有這個權利。
鄭流聽完,就趕緊下了台。
鄭流自然是立刻把陸成帶了上,黃教授的意思已經是把陸成當成下一任的總住院培養,自己很快就能夠熬到頭,他豈能不帶?
而且,他不僅要帶陸成做急診I類手術,只要陸成進來了之後,把所有的門診手術和急診手術,都丟給陸成來練手。
陸成跟在了鄭流的後面,神色閃動。
陸成並不是第一次做急診手術,甚至主刀都做過。
但是這一次他是跟著鄭流去做,能不能拿到主刀,陸成也不知道,不過既然鄭流喊著,他也就跟在後面混,能夠有上手的機會就上去,沒有就算了。看看積累一下經驗也是好的。
臨床有很多技能都是必須要在一點一滴中積累中完成與理論的融合的。
最先開始的是那個清創探查的病人,鄭流走進去的時候,胸外科和神外的人已經到場了,
麻醉師看到鄭流,趕緊就說;「現在病人的血壓很不穩定,已經在休克血壓之下了,即便進行了輸血,也還是穩定不下來,可能考慮還有活動性的出血。」
「骨科你們要趕緊把血給止住了,否則輸多少袋血都不管事,可能病人說沒就沒了。」
鄭流是個很愛玩的人,即便到了這時候,他都沒有緊張的神色,就道:「麻醉老師,這病人的血壓不穩,可和我們骨科關係不大,要說病人若是骨折的位置在骨盆,那還能找到我們。」
「但是,就一個膝關節附近的外傷,就算是脛動脈或者是膕動脈損傷了,大不了打個止血帶就行了。」
鄭流大概一看,就說;「這病人的這條腿能不能保住,保住之後還有沒有功能都還得另說,我這邊探查很快的。只要探查到血管有問題就縫起來,沒有血管問題就直接貼一個VAC就搞定了。」
「我先出去談話,你應該喊神外和胸外的兄弟先搞。」
「陸成,你先給膕動脈走行地位置按壓止血,如果按壓五分鐘,血壓能穩定,就基本可以證明血管有問題,血壓不穩是出血導致,如果血壓還是有問題,那就得找其他的問題了。」
聽到鄭流這麼一說,陸成瞬間似乎也豁然開朗起來,轉手就把病人的膕動脈給按壓住,按壓了大概一會兒,再查了查遠端的血管征,發現血管充盈是有問題的,
這樣正好代表陸成的按壓止血位置,極為精確。
鄭流:「……」
神外總住院:「……」
胸外總住院:「……」
麻醉師都無語了,看到這,他就只能再次按下測患者血壓的鍵,同時開始查血氣和電解質。
大量失血的病人可不是大量地輸血就能夠搶救得過來的。
還得需要檢測血氧飽和度和電解質有沒有紊亂,特別是容易高鉀血症,導致心臟心率失常,然後就心跳驟停,人就沒了。
這種情況可以來無影去無蹤,所以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查血氣和電解質。
雖說如此,但麻醉師本來還是覺得患者是有活動性出血的,雖然他聽到鄭流講得容易,把血管吻合了就完事了,
但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疾病的治療本質,其實說起來都很簡單。
只是做起來難。
就膕窩位置,裡面有膕動脈、脛前動脈、脛後動脈、還有內側的大隱靜脈、膕神經等極為重要的結構,
想要探查到具體的出血位置然後找到出血點並進行電凝止血或縫合止血,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開放直視下止血尚且不容易,更別提是手指按壓的止血了。
按壓止血,說起來簡單,有手就行,但是那也要你按壓得准啊。
下肢的動脈總走向就是股動脈延續為膕動脈其餘的動脈都是膕動脈的分支,又因為股動脈的體積較大,不容易按壓止血,所以一般首選膕動脈位置的按壓止血,比較可靠。
但可靠是可靠,也不是你一上手就能夠把位置給找准,然後按著基本上把下面的問題給解決了啊?
還能不能做個人?
這樣一來,陸成基本上把骨科創傷性失血的百分之九十的責任都給免除了,有這一手按壓止血,患者的血壓不穩定,就絕對找不到骨科的麻煩,那麼最後病人要是沒了,
直接喊人去問神經外科、胸外科以及麻醉師的麻煩就可以了。
雖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創傷後,血液處於高凝狀態,導致了動脈或者靜脈的血栓,然後血栓脫落導致肺部栓塞、腦梗死等致死性的風險,但這樣的風險極小,而且即便發生了,在手術室,也能夠第一時間進行處理。
並且,陸成此刻按壓的是膕動脈,動脈血栓脫落最多只能導致遠端的動脈栓塞,而不會導致肺部梗塞和心臟的栓塞。
所以即便是發生了相關風險,也不是陸成的問題。
麻醉師只能訕訕笑道;「好吧,當我什麼都沒說。」
「患者當前的血壓還是極度不穩,現在只有75/65mmHg,雖然已經在用了去甲腎,但也升不回來。需要立刻開顱減壓和開胸探查了。」
不管是神外的高顱壓,還是血氣胸,都是可以導致病人的休克的。
聽到這話,神經外科和胸外科的總住院連消毒的速度都加快了足足三分。
急會診,其實就是各個科室之間的博弈和互相比拼,只要人家能夠證明人家方面沒問題,你就得趕緊處理自己相關科室的問題。
心理壓力頓時增大了一些,兩人都看了看鄭流,說:「早知道骨科這麼簡單,我以前就去搞骨科了。」
「本來我還以為骨科有四肢,需要記得解剖太多了,遠遠不如神外和胸外的解剖典型。」
「我發現我錯了,大流哥。」
陸成如此快速地能夠按壓止血,也是出了鄭流預料之外的,但此刻看到陸成這麼做到了,他的責任少了足足百分之九十,頓時心情大好,
因為這一手,即便他自己來,也是肯定做不到的。
黃教授能不能做到,鄭流不清楚,但是換來科裡面的兩個副教授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只能說非常地有難度。
如果按壓止血都這麼簡單的話,那這世界上還要發明切開止血這個手術方式幹嘛?
鄭流就說:「那就已經晚了,搬磚之路都已經到了路上,想重新換一個工地的成本可太大了。」
「我們骨科一旦簡單粗暴,以最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
「我感覺我簽字之後,直接敷一個VAC就可以撤了。你們慢慢繼續。」
鄭流說完,就趕緊出手術室去談話,
裝逼也得有個度,陸成為骨科露了臉,若是啥都不說,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但如果總是說,那就得惹人煩,影響到別人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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