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小陸,今天表現有些好啊!(2/2)
裝逼也得有個度,陸成為骨科露了臉,若是啥都不說,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但如果總是說,那就得惹人煩,影響到別人的手術。
按壓止血之後,血壓波動仍然存在,證明與下肢活動性出血無關或者關係不大,那鄭流大可認為下肢不存在活動性出血,或是活動性出血不會影響到患者的生命體徵,
那就相當於只是滲血,從基本原理上講,他已經處理完了,只需要處理這個開放性的傷口就行了。
陸成按壓了一會兒,也就鬆開了,再喊麻醉師繼續測了一個血壓,最終的結果與按壓前差不了太多。
陸成就笑了笑,看來這次病人的運氣還挺好,沒有活動性出血,只有滲血。
在醫學的角度。
活動性出血和滲血是不一樣的。
活動性出血,是血液直接從血管裂口中流出,這叫出血。
滲血只是傷口表面毛細血管的輕微滲血,予以縫合、加壓包紮後,一般都能夠使得毛細血管被壓縮,達到止血的目的。
麻醉師就問:「你是跟著鄭流進修的嗎?」
「來這裡之前就有些路子?」
按壓止血,只是止血中最簡單的一種方式,其實實用性並不太強,除了一些下級醫院,願意劍走偏鋒地去練習,其實在教學醫院,已經很少有人願意去練習這種止血的方法了。
第一,不容易找到,也不容易按壓得住。
第二,即便按壓止血成功後,也需要開放止血,實用性不強。
還不如直接開放探查。
所以他就下意識地把陸成當作了從下面送上來進修的人。
大家都戴著外科口罩和帽子,麻醉師也不認識陸成到底是誰,
不過胸外科的總住院這時候就把話接了過去道:「覃老師,這可不是進修的,差不多算本院的。」
「一個被稱為不想當感染科醫生的骨科感染科大佬的那個陸成,就是他了,以前的名氣很燥。你絕對聽到過。」
麻醉師訝異地看了陸成一眼,幾乎下意識地道:「不是說那個陸成就一個學術大佬嘛?」
「六年直接幹完了博士,就沒上過臨床啊?」
韓肖麓就講:「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在沒看到陸成兄弟前,我和你也是一個想法,一個人學這麼短時間,怎麼可能達到博士的水平。」
「也就是今天,我才知道是我見識短淺了。誰再給我說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天才這樣的話,我反正都是不會再相信了。」
神經外科的總住院沒見過陸成,但是也聽過,此刻聽了韓肖麓的話,也是自然而然地把話接了過去,同時雙目還在盯著自己的術野,快速的切開著頭皮;「麓哥這話我覺得不假。」
「可能絕對不是學術大佬這麼簡單。」
「是跨界大佬。」
說完,他正好切開頭皮,都來不及上頭皮夾止血,就問洗手護士要鑽孔的電鑽。一邊看向陸成說:「這位很快就是我們本院的兄弟了。」
「我黃友智,在神外搬磚的。」
雖然講陸成一下子把風險都丟給了神經外科和胸外科,但就這一手法,就讓他確定了陸成是個可交之人。
專業牛,以後有個熟人看片子,找上陸成他心裡也不會慌,而且陸成現在的級別低,又好找。
陸成也是趕緊介紹自己;「智哥,你喊我陸成或者小陸就可以。」
「早就聽過你的名字了。」黃友智說完,對麻醉師喊:「我準備切開減壓了,準備吸引管,引流管。」
麻醉師回了一聲:「曉得了,這邊隨時都沒問題。」
緊接著說完,他才又對陸成說;「小陸,我托大喊你一聲小陸應該不成問題,之前那話,的確是講得有些沒過頭腦,你可別往心裡去。我長你們幾歲,今晚就請你們去天寶兄弟。」
「就算交個朋友了,也不提道歉什麼的客套話了。」
韓肖麓聽到天寶兄弟,不禁抬頭看了一眼麻醉師,對陸成說:「陸成,你這次可是賺大發了,這位可是麻醉科的江源教授。」
「麻醉科公認神經阻滯第一人,號稱你主要給個部位,他就敢打,也能幫你打神經阻滯的人。」
「以後你們骨科手術要聯合鎮痛,找到江源教授,那絕對是找對人了。」
天寶兄弟是沙市網紅吃蝦的地方,就在湘大二醫院附近,
位置難定,價格也偏高,味道自然還算比較可以的,若是宵夜能夠在那裡對付一番,那是極好不過的了。
其實江源教授可是不輕易喊人吃飯的,畢竟能夠在麻醉科這麼大一個科室闖出來一個公認,那是極為不易的。
在整個華國,莫說舉足輕重的地位,但至少人緣絕對不會差。
曾經不止一次在麻醉科全國大型學術交流會議上,直播神經阻滯麻醉,
跟過江源台的手術醫師,都放心得很,今天如果不是他恰好是急診班,這種急診手術他可是不管的,他只給IV類手術麻醉,其他的一律都交給了自己的學生來打。
陸成趕緊受寵若驚。
湘大二醫院作為全國知名的醫院,臥虎藏龍是必須的,可能隨便碰到一個穿著普通的老人,就可能是全國某個方面的知名大拿,這樣的人物,陸成現在就算是想要有心結交,都沒地方找。
陸成:「江老師,你太客氣了。今天晚上的宵夜該我請才是。」
「喊老師就是有些見外了,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江源玩笑著繼續道:「況且你們幾個住院醫師,和我一個副教授搶買單,也不知道你們從哪裡來的底氣。」
「一個個地家裡都有礦啊?那就當我沒說,否則的話,就別提了。免得說出去,還有人說我江源不懂規矩,以大欺小來著。」
「就這麼定了,我馬上打電話先去訂桌。」
江源剛說完,他學生就說:「老師,病人的血壓快不行了。現在高壓就只有六十了。心率也只有70+。」
江源直接把剛要拿起來的手機就是一扔:
「腎上腺素1mg ,靜推!」
「去甲泵入速度跳到40,氧流量調至430.」
「再喊兩袋血!」
看著江源鎮定自若地忙碌身影,陸成內心中變得安定和崇敬。
手術室內,其實很多人都有誤解,以為手術醫師才是鎮魂石。
但其實不然,
與天奪命時,七分麻醉三分手術,雖然有些誇張,但是,麻醉醫師的水平,絕對是在病人的安全方面占據了百分之八十的主動位置的。
有一個好的麻醉醫師兜底,外科醫生的心裡都會變得格外的坦然和放心。
因為麻醉醫師除了要承擔麻醉的職責之外,在手術中,還要承擔病人各種生命體徵變化後糾正的職責,要承擔監測手術中病人病情變化的職責。
只要是明白人都知道,直接因為手術引起的病人死亡,機率幾乎為零。
更多引起人死亡的是併發症。
包括栓塞引起的心梗、肺梗和腦梗;
腦梗繼發的呼吸功能抑制;
出血引起的休克,循環血量不足引起的腦梗死;
電解質紊亂引起的心率失常;
即便是死亡率將近百分之五十的主動脈夾層,大多的死因也是因為夾層破裂出血繼發的血液灌流不足,然後引發的腦死亡和心肌梗死。
手術醫師並不怕手術多麼複雜和困難,就只是怕這些併發症,
而預防和監測這些併發症發生的人,就是麻醉師。
這也是基本上很多人都會叫麻醉師為麻醉老師的原因,有一個好的麻醉師保駕護航,是外科醫師手術精進的一個保底,也是新醫生可以有足夠時間來積累自己臨床經驗的一個保底。
江源教授這一輩子都不知道麻醉了多少個病人,參與了多少台的手術,
和他比在術中搶救病人的能力和果斷,陸成覺得即便自己有外掛幫助,至少得五年從業麻醉的經驗才行,
因此現在,他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等待洗手護士把手術器械準備好,他清創探查以及VAC覆蓋後,骨科的手術就可以宣布結束。
在江源冷靜的指揮下,病人的生命體徵穩定在了高壓70,低壓40,心率65.
血氧飽和度雖不高,但也有八十八,
長期的低氧飽和度雖然能夠導致不可逆的併發症,但是在這麼危急的時刻,短時間的血氧飽和度下降,卻是至少不會引發腦缺血,有了一個十足的保底。
陸成正在快速地清創同時,韓曉麓那邊的開胸探查已經找到了出血點,對一部分完全壞死的肺部組織進行了肺葉切除後,就放置了一條胸腔閉式引流管,與此同時,黃友智也完成了頭顱硬膜下血腫的開窗引流。
清創縫合術雖然在手術級別上只是一類手術,但是複雜程度卻是因受傷的情況而異,它的手術時間,並不會比開顱減壓和開胸探查時間短。
而且因為開顱減壓和開胸探查都是救命的手術,而且有極為規範的操作流程和經驗可以汲取。
清創縫合的時間還要長於兩者。
看似最為兇險的開顱去骨瓣減壓,反而是第一個完成的,再次通過閱片看到顱腦里的雪腫被完全清除之後,
黃友智道:「韓哥,我這裡已經搞完了,只剩下清理血腫了,我剛看這裡的血腫情況還好。」
「所以韓哥你可能要從胸部損傷里找原因了。」
開顱手術的兩個過程就是開顱去骨瓣減壓術和血腫清除術,是救命的手術,一般只要減壓完成之後,剩下的血腫清除術就沒有太大的風險了。
除非有並發腦溢血或者蛛網膜下腔的出血,才是極為有生命危險和影響生命體徵的事情。
黃友智做完這一步,就長舒了一口氣,後續的血腫清除,就可以不急,然後慢慢來了。
而他在患者術前的CT里並未看到明顯的腦溢血和蛛網膜下腔出血。
如此一來,最沒有排除自己相關科室生命風險的韓肖麓的壓力驟然變得很大。
他雖然已經打開了胸腔,看到了血氣胸,但是情況暫時依舊不容樂觀,還有部分肺挫傷,部分肺葉完全粉碎,
這時候必須要行部分肺葉的清除手術。
韓肖麓一言不發,再次通過打開的胸腔看清楚出血情況後,就立刻開始了止血。
手術快點慢點其實都無傷大雅,最重要的還是手術效果。
在此基礎上再追求手術速度,才是正事。
不過,就在韓肖麓開始評估肺葉和肺段損傷的時候。
鄭流正好洗手走了進來,而後走到陸成身旁準備穿衣服的時候,發現陸成已經把膕動脈,脛前動脈,脛後動脈,以及他們的伴行動脈及神經都小心翼翼地分別鈍性分離了開。
與此同時,他還發現,陸成此刻竟然已經開始把斷裂的內側副韌帶給接了起來。
除去已經完全壞死的腓腸肌內側頭以及鵝組三塊肌肉止點的壞死肌肉組織沒搞完外,已經沒啥事了。
鄭流立刻道:「臥槽,你都搞完了?那我還上個屁啊。」
說完他用已經洗刷過的,可以視作相對無菌的手拿自己的手機,直接污染了。
打開了時間,赫然過去了不到十三分鐘。
陸成是在用手直接在撕扯神經和肌肉,將他們揪出來的,而不是用器械嗎?
聽到鄭流這話,韓肖麓和黃友智再次看向陸成。
面露迷茫之色,這他麼的是比我們還後開始手術的清創探查嗎?
怎麼這麼快就做完了?
難道外傷這麼巧合,扒開部分死肌肉,下面就躺著血管和神經?而且正好都沒有損傷?
要知道,清創探查那得把解剖走形都暴露得非常清楚之後,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分離操作。
否則若是存在血管的部分損傷,在鈍性剝離的情況下,那是會導致相應結構斷裂的。
陸成簡直不會做人,不該做個人!
人哪裡能有這麼快的,能這麼玩的。
看到鄭流來了,陸成馬上匯報導:「鄭流哥,按照你的要求,已經把相應的血管和神經都分離出來了,你給評估一下應該沒事吧?」
鄭流嘴角咧咧,雖然也知道陸成這是在給他留面子的同時,為自己脫責,
但他還是罵罵咧咧道:「陸成你啥時候變得如此虛偽了呢?」
「做人得需要一點真誠才好。」
「就是個外行都能看得清楚是正常的血管神經,你丫的讓評估。」
「真是見了你的鬼。」
罵完,鄭流頓時又說:「這樣也好,我那邊的急診手術,也快開始了,你這邊搞完後,就過來和我一起復位。」
陸成忙道:「好嘞,鄭流哥。」
說完就繼續開始沖洗,然後把關節囊部分勾攏並未完全封閉之下,把VAC敷料蓋上去,再次與皮膚縫合固定,貼膜密封好後。
接上負壓吸引就下了台,然後對洗手的護士道:「患者的骨頭沒骨折X線直視都沒有,但是韌帶有損傷,到時候給分管的病區說一下回去後記得聯繫膝關節支具固定。」
「好的。」陸成如此短時間就完成了清創縫合,簡直就是所有值急診班手術護士和麻醉師的親人,莫說是傳話了,就是請吃飯都干。
畢竟以後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事,還得和陸成搭台,這樣的速度和熟練度能讓她們多放一天假。
這邊術畢,陸成就下台走往了別的手術室,離開前當然和韓肖麓他們都打了招呼。
陸成還有急診手術,所以他們一句廢話都沒有,只是意見格外統一的晚上見。然後繼續干自己的活兒。
其實,麻醉師江源在約飯的時候,就以自己的經驗評估過了,三個人的手術時間應該都差距不大,這才能更好的約飯,否則別人都提起好幾個小時。
難道還要因為一頓飯等著?
吃飯休息這種事情,難道就不香?
若是江源早知道陸成會這麼快就速戰速決,也是不太好意思喊陸成吃飯的。
誰能想到陸成有這麼快?
再看了看病人目前的基本情況還算比較穩定,江源就再次看向了韓肖麓和黃友智兩個:「你們兩個可要加快點進度,越快搞完,吃東西就越早啊。」
韓肖麓和黃友智苦笑
您要我們快沒問題,但是這樣的話,病人會找我們三個人的麻煩的。
……
陸成趕到另外一個手術間的時候,髖關節脫位的病人已經打好了麻醉,鄭流喊了兩個手術班在幫他固定患者的骨盆,他開始牽拉復位了。
這時候看到陸成來了,滿臉大汗的他趕緊嘆口氣道:「陸成你快點過來,這個髖關節有點難復,你和我一起用力。」
陸成看了看鄭流的手法,是Allis法。頗為有些想以暴制暴的意思。
陸成也不多想,趕緊上來幫忙,不過是在鄭流外旋之前,先假裝撞力借力內收內旋了髖關節,一下,接著再順著鄭流哥的外展外旋力牽拉。
就這麼一下,病人的髖關節部位就聽到了咔的一聲。
這是復位成功的勝利聲音。
鄭流哥立刻檢查了患者的活動度,伸直,內收,內旋,外展外旋。
然後心情有些好的道:「喊一下磊哥,來照一個片子。」
「終於是復位進去了,還是力量不夠大的原因。」
其餘兩個規培頻頻點頭稱是。
而麻醉師也是開始給病人醒麻醉,
陸成沒說話,就直接走向了骨科擇期手術的手術室,去觀摩手術。
後腳,鄭流交待了手術班一些注意事項後,就也跟了過來,說:「小陸,今天表現有點好哦。這樣我以後可能就能偷一下懶了。」
「現在關節置換已經做完了,關節鏡分了台,你去秦起國副教授那裡,我去給周仁副教授幫忙,免得管床的兄弟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