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嫉妒使人扭曲(2/2)
嘉靖皇帝又說:「但有人說,東宮大臣應該找個年輕的,不能都是老臣。」
顧璘很有風度的奏對說:「東宮事關國本,臣子各有暢言,一切惟陛下聖裁而已。」
嘉靖皇帝沒再說什麼,就下旨散朝了。
嚴嵩招呼顧璘道:「顧大人與我商議事情去!」
剛才皇帝有過命令,嚴嵩總負責顯陵祭祀大典,顧璘為協助,三天內要準備齊當,時間緊任務重,要立即開始籌備。
兩人來到嚴嵩的宿處,嚴世蕃也出來與顧璘見禮。
等落了座後,顧璘就主動對嚴嵩詢問說:「向朝廷舉薦我的,可是介溪你?」
顧璘與嚴嵩算是很有交情了,當初嚴嵩在南京養望幾年,顧璘就用心幫了忙的。後來顧璘起復為湖廣巡撫,又是反過來靠嚴嵩幫忙了。
所以顧璘沒太多客套,直接就問了。說實話,顧璘此刻心裡是十分患得患失的。
若能遷為禮部侍郎兼少詹事,那可是一個大飛躍,二流變一流有多難,誰在這個位置誰知道。
嚴嵩輕輕點了頭,也沒有否認,直言不諱的說:「確實是我舉薦的,但實不相瞞,我也是無奈之舉。」
顧璘完全沒聽明白,什麼叫無奈之舉?
嚴嵩就解釋說:「其實另一個最有可能的候選之人乃是秦德威,我想來想去,也只能推舉你來阻止秦德威了。」
顧璘:「.」
懂了懂了,忽然全都明白了!剛才在行宮大門外候朝的時候,別人一窩蜂來找自己攀談,肯定與這有關係!
等別人看到秦德威來了,又一窩蜂的散了,肯定還與這有關係!
嚴嵩不動聲色的詢問道:「事情就是如此,至於你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顧璘連連苦笑:「還是那句話,我又有何德何能?」
秦德威早就在他心裡造成了永久性的、不可逆轉的創傷,導致他現在連南京都不想回去了!
猛然聽到被嚴嵩推薦出來,與秦德威爭奪官位,顧璘第一反應居然是畏懼。
嚴嵩皺了皺眉頭,如果沒有心氣,還怎麼與秦德威爭?就比如自家兒子,雖然屢屢失敗,但一直還有心氣,這就叫意志堅韌!
正在喝茶的嚴世蕃突然放下茶盅,對顧璘大喝道:「顧老大人你又在害怕什麼?
在少詹事任命上,你可是眾望所歸,說是身負天下之望也不為過!滿朝文武誰想出現一個二十一歲的少詹事?」
以嚴世蕃的年紀、資歷,用這樣口氣對顧璘說話,稱得上無禮了。但誰讓他有個當大學士的爹,更何況當大學士爹並沒有阻止。
嚴世蕃的口才也相當了得,直接勸道:「你根本不需要有任何顧慮!廟堂不是打打殺殺,還是人情世故。
說一千道一萬,秦德威又能把你怎樣?即便你這次輸掉了,秦德威又敢對同鄉老前輩趕盡殺絕嗎?
你仍然什麼都不會失去,所以對你而言,這次毫無危險,但可能有的收穫卻極大,你有什麼理由不去搏一次?」
顧璘能混成南京文壇盟主,也是有手段有心性的人,剛才只不過是因為事起突然,下意識的就想慫。
不過他聽了嚴世蕃的話後,又感覺非常有道理。自己確實沒多大風險,為什麼不去試一試?
而且可能獲得的收益實在太好了,禮部侍郎兼少詹事是很極品的位置,再往上就是位極人臣了,哪個官員沒有這樣的夢想?
如此顧璘便下定了決心,果斷對嚴嵩行個禮說:「謝過閣老舉薦之恩!」
嚴嵩對顧璘的態度很滿意,顧璘最大價值其實就是「秦德威同鄉老前輩」這個身份。
就算這次事情不成,嚴嵩也要想辦法把顧璘弄到朝廷里,哪怕能多噁心秦德威幾次也是賺的。
從嚴閣老住處出來,顧璘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充滿了鬥志,仿佛又恢復到年輕時候的光隨歲月。
原以為這輩子已經觸碰到了天花板,沒想到命運又給自己打開了一條通道。
「東橋老前輩!」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顧璘順著聲音望過去,就看見秦德威坐道路另一邊,仿佛一直在等著。
秦德威盛情邀請道:「去我那裡小酌幾杯?」
明白了前因後果,再面對秦德威的詭異表現,顧璘就不慌了,只淡淡的回應說:「老夫今日有些累了,只想著早些回去休息。」
秦德威又改口說:「若老前輩不願意移步,那麼我到你那裡?」
顧璘依然拒絕:「還是免了,如果有話,就在這裡說。」
秦德威很清楚,如果能勸顧東橋發揚提攜晚輩的風格,主動退讓,是最好的辦法,動靜和後患也最小。
只要給他機會,威逼利誘一起上,不是沒可能說服顧璘。
但是看顧璘如今這個態度,再加上又是剛從嚴嵩那裡出來的,秦德威就徹底明白狀況了,看來顧東橋是鐵了心要爭奪少詹事位置。
於是秦德威也不裝熱忱了,忍不住就嘆道:「你說你都這麼大歲數了,年過花甲還要擋著別人的路,真是何苦來哉?」
顧璘差點就被這句話氣出個腦血栓,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就算姓秦的當到了什麼勞什子大學士,本性還是那個金陵小學生!
他顧東橋是弘治九年進士,距今四十三年了,你秦德威才是嘉靖十四年進士!
也就是說,他顧東橋比秦德威早了三十九年,中間差著兩三代人,什麼叫擋你秦德威的路?
明明是你秦德威上升太快,所以才會覺得別人礙事擋路!
想到這裡,顧璘忽然更難受了。
九年前的嘉靖九年,剛看到十二歲的小學生時,他絕對不會想到,此人居然用幾年就能追上自己四十多年官路,成為上升的競爭對手!
他忽然也能理解,滿朝諸公看待秦德威的心態為什麼那麼扭曲了,正所謂,嫉妒使人扭曲,也包括自己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