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有分寸知進退(1/2)
醫巫閭山下,閭陽驛,距離廣寧城只有幾十里路。
如果從南邊去廣寧城,這裡就是最後一個大驛站。一般行人都會在這裡歇腳休整,然後明早出發去廣寧城。
今日閭陽驛來了貴客,新上任的遼東巡撫任洛終於抵達了這裡,距離目的地廣寧城只有最後一站了。
當晚任巡撫召集屬員開會,畢竟在這非常時期,明天就算「到任」了,所以要集思廣益查漏補缺。
畢竟現在遼東局勢是朝廷重點關注的方向,任巡撫不敢大意。
有個姓孔的幕僚進言道:「明日到廣寧城,最要緊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如何與秦學士這個人打交道而已。」
任洛裝糊塗問道:「公事公辦而已,還有什麼可說的?」
那孔師爺便答道:「前日路過通州時,遇到個南京來的朋友,打聽了一下。
說這秦學士生平喜好功名,在縣裡就是眼裡揉不得沙子,專制攬權的做派,人稱江東小霸王。
如今他被朝廷任命為臨時欽差,與東翁分庭抗禮,只怕會很難打交道。
而且還有他父親曾巡按在遼陽那邊,肯定心裡也不大願意讓東翁出風頭。」
任洛呵呵笑了笑,不以為意的說:「公事而已,何至於此小雞肚腸。」
孔師爺又建議說:「在下也只是提醒東翁心中有數,明日的要點有三。
第一,儘快索回關防旗牌,那本該就是大中丞的。
第二,事務必須儘快交待明白。第三,大中丞禮數要居於上位,不可謙讓。」
別的再無話,及到次日天亮後,任巡撫一行就繼續動身出發。
當初任巡撫進入遼東後,從寧遠衛調了五百兵充當親兵,所以上任隊伍人數真不少。
一路上都有前導官打前站通知,廣寧城早就知道了新巡撫今天到來。
任巡撫正坐在馬車上晃悠的時候,孔師爺又提議說:「距離廣寧城已經不到二十里,東翁最好還是騎馬亮相。」
任巡撫便又從馬車裡出來,翻身上馬,繼續前行。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導騎士飛馬回來稟報說:「秦大人在前面迎接!」
霧草!這真讓任巡撫感到意外了,以秦德威的身份居然出城迎接?
一方面秦德威也是欽差;另一方面秦德威本官是非常清貴的翰林,按官場規矩,就算路遇宰輔大臣都不用避道。
所以按照禮節,秦德威完全可以不用出迎。
任巡撫忍不住就看了眼孔師爺,你不是說秦德威此人很倨傲嗎?莫非也是眾口鑠金了?
遠遠看到黑壓壓一片人,在道路兩邊列隊等候。
任巡撫走到近前就翻身下馬,卻見一個少年官員快步迎上來,拱手為禮道:「秦德威見過大中丞!」
隨後兩旁列隊的人一起行大禮道:「參見軍門!」
任巡撫與秦德威寒暄幾句,想起孔師爺叮囑過的要點,就故作不經意的詢問道:「本院手裡沒有關防旗牌,還談不上到任,不知這」
秦德威乾脆利落的揮了揮手,就見一個隨從快步走到身前,並卸下身上包裹。
秦德威指著包裹說:「巡撫關防及王命旗牌,都在這裡面,現在就當著眾人的面,移交給大中丞了!」
任巡撫趕緊讓隨從接下包裹,然後打開驗看,確定無誤後就放了心。
他沒想到如此痛快順利的就要回了關防和旗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孔師爺。
你不是說這秦德威很難搞嗎?莫非又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了?
又想起師爺的提點,事務要儘快交待明白,不能糊裡糊塗入城,任巡撫便又不經意的問道:
「如今廣寧備御營兵變如何了?」
秦德威答道:「大致平定,已經不為禍患了。」
任巡撫聞言頗為欣喜,誰上任也不願意接手爛攤子啊。
又細細問道:「那些亂兵何在?如何處置的?又有多少處刑的?」
秦德威環顧周圍,指著列隊迎接巡撫的官兵說:「這裡都是!」
霧草!任巡撫大吃一驚,不帶這麼嚇人的!
帶著亂兵來迎接是幾個意思?難道你秦德威還想來個下馬威?
秦德威也很苦惱,這些亂兵不肯讓他離開視線,他又有什麼辦法?
任巡撫鎮靜心神,環顧了幾眼,又發現了問題。
來迎接自己的官員,除了秦德威之外,就是一個經歷小雜官,其他人呢?
堂堂巡撫駕到,這麼沒有排面的嗎?
任巡撫冷哼一聲,問道:「總兵官劉淮何在?」
秦德威撓了撓頭,解釋說:「劉將軍並非是有意怠慢大中丞,而是他被亂兵扣押了,出不來!」
任巡撫:「」
這廣寧城有毒嗎?不被抓一次就不能算高官嗎?
旁邊孔師爺疑惑的質疑道:「秦大人不是說兵變大致平定,不為禍患了?」
秦德威再次解釋說:「先前備御營兵變大致平定了,但這回扣押劉將軍的是總兵標營的亂兵!」
孔師爺又疑惑的問道:「為什麼標營亂兵要抓總兵?」
秦德威只能繼續解釋:「此事說來話長,簡而言之,就是有一名叫史平的千總,因為保護前巡撫呂大人不力,擔心被軍法從事,所以就抓了劉將軍將功贖罪。」
任巡撫和孔師爺更疑惑了:「抓劉將軍又算什麼功勞?」
秦德威要解釋的東西有點多:「據舉報,當初兵變發生後,是劉將軍指使官兵故意玩忽職守,屢屢讓大臣官員陷於亂兵。」
孔師爺還是不太理解:「廣寧正在鬧兵變,那劉將軍就一點防範都沒有?如此輕易就被抓住?」
秦德威很耐心的說:「受到指示故意玩忽職守的,除了史千總,還有一名閻把總。
本來劉將軍和史千總想聯手,將所有罪責都推給官職最小的閻把總以及他部屬,讓閻把總和部屬去領軍法。
但閻把總十分驍勇,帶著部屬百餘人從兵營里殺了出來,並找到我舉報劉將軍。
然後史千總就別無他法,只能反手扣住猝不及防的劉將軍,以此來充當功勞,彌補自己的罪過。」
任巡撫作為一名有撫軍職責的大員,非常厭惡這種隨便以下克上的行為。
當即就怒喝道:「這史千總好大膽量!若劉總兵有罪過,檢舉揭發即可,安能任意抓捕上官?誰給他的熊心豹子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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