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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說點奏疏上不能寫的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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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一會兒,大臣里唯二敢訓斥秦德威的禮部尚書張潮腳步匆匆的趕了過來。

張尚書也知道自己被請來是做什麼的,便對秦德威明知故問道:「你怎得在此?」

秦德威行了個禮,答道:「皇上召見我們四個入直文淵閣大學士,是以在此等待面聖。老師你又所為何來?莫非想與我們同立於宮門談笑風生?」

張潮:「」

二話不說,張尚書轉身又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這裡是四個入直文淵閣大學士,他一個禮部尚書強行湊過來,別人看到了,還以為自己硬蹭臉面,丟不起那人!

輕輕鬆鬆打發了老師,秦德威又看了看其餘大學士們,搖了搖頭。

夏首輔正考慮,要不要指揮隨從暴起打人出口惡氣。此刻自己加嚴嵩身邊有四個中書舍人為隨從,對秦德威明顯人數占優。

秦德威經驗何等豐富,立刻就感覺到了殺氣。

他立刻對不遠處的徐姓錦衣衛官招了招手,「過來!我有幾句話要問你!」

眼看著大明文淵閣的大學士論戰升級為了軍備競賽,劍拔弩張的時刻,忽然太監出來傳旨了,讓眾人趕緊覲見。

秦德威無理由懷疑,宮裡面的嘉靖皇帝一直關注著宮門外的熱鬧,關鍵時刻就出面叫停了。

四人按順序進了仁壽宮前殿,身著道袍的嘉靖皇帝已經升座。

行過禮過後,夏言等人也不清楚皇帝為什麼召見,故而沒有發言,等待皇帝垂示。

結果只有秦德威搶先對嘉靖皇帝奏道:「臣前日奏請增設日本館,干係未來國事,實有必要,再次懇請陛下准許!」

嘉靖皇帝微微錯愕,今天百忙之中召見你秦德威,可不是為了增設日本館這種上不了台面的小事!

便對秦德威回覆說:「且繼續說些奏疏上不能寫的事情。」

秦德威左顧右看後,遲疑著說:「有外人在此,多有不便。」

其他三位大學士都聽明白了,秦德威與皇上之間有小秘密!而且是不為他們所知的小秘密!

嘉靖皇帝不為所動的又對秦德威說:「這裡都是閣臣,軍國機密有何不可與聞?」

要說大明知道機密最多的文臣,就是屋裡這幾個了,你秦德威還怕什麼?

秦德威就開口道:「諸公可知,我朝對日本國絕貢十六年後,日本國為何忽然又要派遣使團來朝貢?」

秦德威這話自然是對內閣閣臣們問的,當臣子的哪敢對皇帝這樣問話。

但聽在其它閣臣耳朵里,感覺秦德威這就是故意挑釁,真當內閣大學士都是不通夷務的書呆子?

禮部尚書沒在這裡,便由最熟悉禮部事務的嚴嵩答道:「春秋之法,夷狄叛則懲其不恪,而威之以刑;來則嘉其慕義自通,故進之也。

謹按《皇明祖訓》所列諸夷國名凡十有五,而日本與焉。故自成祖文皇帝元年已容其入貢,二年始賜國王誥命、金印、永樂大統歷。」

不愧是議禮出身的新貴大臣,引經據典信手拈來,秦德威忍住了打哈欠的衝動,很有禮貌的插了一句話:「說重點!」

嚴嵩瞥了眼值殿將軍的金瓜,也按捺住了衝動,繼續說:「日本之夷,嘉靖二年干犯天紀,奉有明旨,不許通貢者一十六年。

此皇上絕之之心,即太祖之心也,春秋懲其不恪之義也。以義裁之,彼帖然而畏服矣」

秦德威有點君前失儀的長嘆一聲:「閣老你這都是明發奏疏上能寫的表面文章,沒什麼實用!」

以隱忍著稱的嚴嵩徹底破防了,憤怒的說:「小子你來說!」

說就說!秦德威接過話來張口就開始說起:「十幾年前,日本國內發現了銀山,名曰石見銀山,而且銀山就在當年爭貢的日本國諸侯大內氏領地內!

而在數年前,又有朝鮮國工匠傳授技藝與日本之夷,此後石見銀山產銀數目暴增!

所以大內氏才又有了恢復朝貢的強烈願望,這次甚至提出了改十年一貢為三年一貢的要求!」

殿裡眾人面面相覷,秦德威說得都是他們聞所未聞的事情,信息量還極大,讓他們一時間不知從何問起。

顧鼎臣很好奇的問了句:「那銀山產量有多大,能讓秦學士你特意提起?」

秦德威澹澹的答道:「巔峰時也許能年產白銀十萬斤,而且日本國產銀也不止此處。」

霧草!君臣縱然見多識廣,也是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區區一處銀山竟然恐怖如斯!

只有秦德威還鎮靜如常,有心情繼續唱高調:「當然,我天朝物產豐盈,金銀之物飢不能食,寒不能衣

對了,近二三十年來,西番佛郎機人四處劫掠古國,也是獲取了海量的金銀,然後不遠萬里來我大明海疆求購物產。

所以在我嘉靖朝,海疆忽然就不安寧了,並非朝廷失當,也非陛下失察,實在是因為外夷形勢劇變!」

君臣再細細一想也就明白了,為什麼日本國忽然又來朝貢,為什麼十幾年來閩浙外海走私屢禁不絕,甚至海寇越剿越多。

嘉靖皇帝想得更多些,難怪餘姚謝家這樣的詩書世家,竟然也不顧體面的干起走私買賣,因為利潤太豐厚!

歸根結底,原來都是西洋東洋一群土鱉暴發戶忽然有了銀子鬧的!

嘉靖皇帝忍不住對秦德威問道:「你又從何得知這些?」

秦德威含含湖湖的說:「多方印證而已,有些是四夷館通來的消息,有些是臣在南京時,與夷人打聽來的消息。

臣向來關注夷情,故而一直有心搜羅,近乎十年積累,總能多知道些消息。」

對這個解釋還是可信的,秦德威給人印象一直就是不喜鑽研經義,但特別熱衷雜學,對夷務很有興趣,結果被視為一種名士怪癖。

他僅有的兩本著述之一就是《西番述略》,另一本就是《唐詩三百首》了。

秦德威趕緊趁熱打鐵的奏請道:「又見朝中諸公不通夷情,不曉外事,臣不得已才奏請增設日本館。今日再斗膽毛遂自薦,由臣主持夷務!」

陷入巨大信息流的內閣大學士們登時警醒,狐狸的尾巴還是露出來了!

任你秦德威千言萬語,最後總是繞不過一個「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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