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年底那些事(1/2)
嘉靖十六年就剩最後兩個月了,給興獻帝追諡的詔旨讓朝堂蒙上了一層陰霾。
秦德威不想出風頭,所以又進入了混日子狀態,唯一的工作就是督促《皇明寶訓》修訂編纂。
但是,像秦德威這樣的名人,總是會有風頭找過來。
這日秦學士到翰林院打過卡,鞭策了一番許谷、趙貞吉兩個苦力,然後拿著新出的底稿準備回家「審閱抄錄」。
忽然掌院的溫學士打發了雜役,請秦學士過去說話。
溫學士不知是個什麼心情,語氣很複雜的對秦德威說:「你又攤上事了!」
秦德威迷惑不解,自己從南京回來後,每天兩點一線,認認真真打卡,老老實實摸魚,淡泊名利與世無爭,還能攤上事情?
又聽溫學士繼續說:「有人上疏,彈劾你學術迂邪!」
秦德威先是愣了愣,隨即有點小興奮的搓著手說:「哎呀,竟然有人覺得我有學術?」
這時代學術兩個字可不是亂用的,一般讀書人最多叫有學問,敢說學術的那都是經義大家。
溫學士無語,你秦德威這「很光榮」的反應是什麼鬼?
秦德威催著問:「溫前輩速速說來聽聽,到底是怎麼彈劾的?」
溫學士便答道:「主要是因為,你這次主考南直隸鄉試,諸生答策多有氣學之義理,就有人彈劾你了……」
雖然出了這檔子事情,但秦德威也沒覺得有多大,主要是這彈劾傷不到他根本要害。
所以秦學士只是上疏自辯了幾句,也就放下不管了。再說關於儒家學術方面的吵架,並不是他的長處和強項。
而且在這種皇帝想搞事的時候,在意識形態問題上糾纏太多,會導致引火燒身。
但不知為何,陽明心學的擁躉跳了出來,與彈劾秦德威的「理學原教旨主義者」吵了起來。
秦德威這個當事人反而置身事外,目瞪口呆的看著心學和理學又激戰了一個月。
雙方從秦德威中狀元時就在吵,這都快三年了還在吵。
一直到年底前嘉靖皇帝突然下旨,宣布心學為偽學,近年來轉向心學的學術大師、禮部侍郎湛若水被調往南京。
秦德威對學術思想史不太了解,不明白嘉靖皇帝這會兒禁了心學,但若干年後,大學士徐階又能在京師公然聚眾講心學是怎麼回事。
年底前另外一件大事,就是嘉靖皇帝他爹的新諡號擬定了,從「興獻帝」追諡為「知天守道洪德淵仁寬穆純聖恭儉敬文獻皇帝」。
如同秦德威所預料的那樣,就是按著列祖列宗正常皇帝的諡號模板來的。
很多大臣希望嘉靖皇帝能到此為止,別再折騰他爹了。
其實現在嘉靖皇帝確實暫停了,一是因為下面幾個月是春節和科舉時間,時機不對;二是因為他親媽蔣太后的喜事來了,先顧著這邊。
經過數年的修建,彰顯皇帝大孝心的太后新寢宮終於建成了!
東邊是伯母張太后的慈慶宮,西邊是親媽蔣太后的慈寧宮。
作為大孝子,這日嘉靖皇帝親自奉蔣太后巡視新宮,主持工程的太監高忠作陪。
一行人先去了未來屬於張太后的慈慶宮,看完之後未作評價。
然後又去了慈寧宮,對比之下,蔣太后眉開眼笑,對嘉靖皇帝道:「高忠差事辦得好!」
那邊慈慶宮殿宇森嚴,死板僵化,看著很高大上,規格不低,其實就是按照模板套路修的,很不宜居。
而慈慶宮這邊舒適精緻,不失華麗,還配建了小花園,極其適合老人安養,一看就是非常用了心的。
嘉靖皇帝也非常滿意,贊道:「高忠甚好!」
高忠連忙跪地謝恩。
嘉靖皇帝很大方的發下賞賜,對左右隨侍太監吩咐道:「賞高忠銀五十兩,彩緞四表里,蔭一子錦衣衛百戶!」
高忠又叩首道:「臣不敢領賞,唯有一件事情請皇爺做主!」
嘉靖皇帝皺了皺眉頭,耐住性子問道:「又有何事?」
高忠奏道:「這兩年為修建兩宮,從御馬監挪支了十萬兩銀子。
如今被御馬監的秦福連番追討,臣不勝其煩無計可施,也沒有銀子還給御馬監,已經走頭無路了!」
嘉靖皇帝聞言就對左右喝道:「把秦福叫來!」
這秦福簡直不知所謂,越活越回去了!銀子已經給皇太后修宮殿了,居然還想往回要!
然後嘉靖皇帝陪著蔣太后繼續看慈寧宮,又看完出去,在隆宗門外休息時,便見御馬監掌印太監、提督東廠秦福匆匆忙忙的小跑過來。
嘉靖皇帝當頭質問道:「你說!你為何找高忠要銀子?」
秦太監奏答道:「當初高忠主持修建,御馬監前後借了十萬兩給高忠,算是高忠欠的」
嘉靖皇帝粗暴的打斷了秦太監,直接裁斷說:「那高忠不用還了!」
秦太監連連叩首道:「臣本意也是如此,沒想著讓高忠再還回來!
怎奈司禮監屢屢找御馬監索要銀兩,臣手裡沒銀子,無計可施之下,只能再找高忠索要欠銀了!」
嘉靖皇帝:「」
這踏馬的,高忠扯出了秦福,秦福又扯出了司禮監,肯定又是勾心鬥角的破事!
御馬監有管理皇莊的職責,目前每年進項六萬兩銀子左右,是皇宮的財政收入來源之一。
按規矩,這六萬兩都是要上繳給宮裡的,這也是為什麼司禮監找御馬監索要銀兩的緣故。
那麼御馬監把銀子給了高忠,當然就沒錢給司禮監了。
不多時,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也急急忙忙的過來了。
並奏對道:「論理御馬監該將銀子交由內庫,高忠若缺銀兩,可由司禮監開銷,從內庫支取。
但御馬監與高忠私相授受,極不妥當,所以才要正本清源,樹立規矩。」
秦福連忙奏道:「司禮監總領內廷事務,開支浩繁,若這十萬兩給了司禮監,不知能有幾分留給聖母修宮殿!
臣當時就想著,銀子直接借給高忠最好,只要司禮監那邊體諒一二,帳目互相抵消就行了。
誰知道司禮監不依不饒,還要找御馬監索要銀兩。」
司禮監掌印張佐駁道:「不合規矩就是不合規矩,焉能縱容!」
張佐是嘉靖皇帝的藩邸舊人,資格在這裡擺著,有說話不客氣的資格。
秦太監沒理睬張佐,卻又對嘉靖皇帝說:「陛下明鑑!正因為御馬監給高忠快速通融銀兩,慈寧宮才能比預期提早半年完工,讓聖母在新宮慶新春!」
嘉靖皇帝隱隱有些頭疼,這踏馬的就不是銀兩問題,這是一個鬥氣的問題!
司禮監憋著氣逼著御馬監要銀子,御馬監又憋著氣逼高忠要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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