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莫須有(2/2)
聽小學生左一個猜測,右一個猜測,周尚書忍不住就諷刺說:「所以說到現在,都是你憑空臆想的?你就打算拿著臆想充當呈堂證供,控告江府尹?」
「有句話道是,大膽猜測,小心求證!」秦德威想也不想的反駁道:「想到這裡時,在下又多出一個猜測!
以江府尹如此小心謹慎的性格,居然想干舞弊這麼大膽出格的事情,那答案只有一個!
肯定是想幫助他的近親舞弊,所以他才十分不得已,所以才會極其在乎鄉試差遣!若沒了鄉試差遣,拿什麼去幫人?」
見周尚書要說什麼,秦德威連忙道:「老大人不用問,在下當時也想到了一個疑惑!江府尹是浙江人,哪來的近親會在南直隸參加鄉試?
想到這裡時,在下也百思不得其解,純粹的猜測推演也就陷入死胡同,進行不下去了。
然後在下就只能把這些猜測壓在心底,讓它永遠不為人知就好了,誰還能沒點胡思亂想、放飛自我的時候?」
周尚書質疑說:「你說了許多,只憑這些猜測,就敢給京兆尹定罪?前代的莫須有也不過如從了!」
「旁證都在後面!」秦德威便繼續說:「後來在下在會同館做書手,借著一個機會得知了府衙內部很多情報,當然這是工作需要,不算假公濟私!」
欽差大司馬王廷相聽到這裡時,突然想起了保留官職戴罪察看、被發至蘇州督造金磚的華通判。
還說不是假公濟私,真就是欲蓋彌彰!王廷相敢斷定,秦德威當時必然從華通判的這裡搞了很多關於府尹的信息情報!
秦德威繼續說出自己想到的疑點:「於是在下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江府尹家只有二公子張揚跋扈,也從來沒人見過大公子!
只是江家上下都說,大公子在浙江老家讀書。於是在下還是很奇怪,疑點實在太多了。
比如,江府尹全家都住在官舍里,為何不接了長子過來同住?
又比如,江二公子如此活躍,熱衷於結交本地人脈,但為什麼不讓大公子出面?按道理說,大公子結交了人脈後,對江家更為有利吧?
還有就是,江府尹上任也快三年了,為什麼從來不見大公子來看望父親?浙江距離南京又不算遠,大部分路途還是水路。
甚至逢年過節也沒見這位大公子露面過,這是不是太過於不孝了?」
周尚書不耐煩地說:「又是猜測,又是疑點,照我看來全是以小人之心妄加揣測他人,然後捕風捉影之談!斷然不可採納!」
秦德威毫不介意的說:「在這個時候,就需要一點想像力,將猜測和疑點結合起來!
人才與天才之間的區別,就在於有沒有這種想像力!只有具備這種想像力,才能推動事情實現化繭成蝶的突破!
在下的推斷就是,江府尹協助舞弊的對象莫非就是江家這位大公子?只有如此,才能解釋江府尹為何小心謹慎到了過頭的地步!
那麼新的問題就來了,江家大公子戶籍是浙江的,怎麼才能參加南直隸鄉試,接受自家父親的照應幫助?這個答案就很好想到,唯一的辦法就是冒籍!」
堂上三人齊齊震動了一下,這裡才算進入今天審問的正題!
「在下也曾經請人去浙江打探過,那邊人說,江家這位大公子過繼給了宗族裡其他房絕戶,然後這兩年在外遊學去了,並不在老家。
所以在下就更納悶了,連續幾年又不在老家出現,又不在南京父親這裡出現,是不是太奇怪了些?冒籍可能性就越來越大了。」
聽到這裡,王大司馬不禁又想起了那位保留官職、待罪察看,被發至蘇州督造金磚的華通判。
嗯,蘇州和浙江很近,往南再走一段路就進入浙江境內了。
說到此處,秦德威亮出了最後一點:「恰好在下在兩個縣衙都有點能力,查過本科鄉試一百幾十人的舉子名單,裡面還真有姓江的人。
然後私下裡打聽過,還真是巧了,這個叫江瓚的人並非世代居住本地,似乎是近年落籍的。
然後在下就去架閣庫里花費時間翻檢舊檔籍冊,終於翻出了最原始的落籍底檔,這個江瓚原籍居然與江府尹同一個縣,同一個鄉里!」
秦德威等消化完信息,又說出了自己的結論:「不知道諸公信不信這是巧合,反正我是不信的!
江府尹到南京城上任,然後這個江瓚就移民過來落了籍,還與府尹來自同縣同鄉,還都姓江。
然後江府尹大公子被過繼給了絕戶,然後這個江瓚就有一個父母雙亡、投靠親戚的藉口來移民。
去浙江那邊打聽時,也大致了解了一下江大公子的長相,與這個江瓚居然也非常吻合。
雖然在下沒有最直接的實證,但如此多巧合匯總起來,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公堂里鴉雀無聲,王大司馬、周大司寇、顧老先生一起瞠目結舌,被震撼的無以復加,像是活見鬼了一樣。
他們原以為小學生敢來指控江府尹,必定有過硬的實證。
估計小學生身上主角光環發作了,有天降奇運,誤打誤撞就得到江府尹罪行的鐵證;
或者大街上隨便就救了個人,然後此人納頭便拜,給小學生送上了江府尹罪行證據。
結果小學生半點實證沒有,全踏馬的是靠他自己純腦補,和孜孜不倦、不厭其煩、受迫害妄想式的陰謀論猜想!
大半過程完全都是捕風捉影,結果一路靠想像,全是虛的,沒有實的,最後居然還真自圓其說了!
這又算什麼?最極致的推斷能力?最天才的想像力?還是最敏銳的洞察力?
古代那些什麼羅鉗吉網啊莫須有啊,跟這比簡直弱爆了
周尚書作為預設立場的反方,有點不甘心的說:「審案要憑照律例,講究的是實證啊,你這」
秦德威反駁道:「審一般人,審一般案件,確實如同老大人所言!
但審江府尹這樣的人,憑照的是天子聖意,什麼證據不證據的,全看天子的心證!」
要不要這麼看透世事?六十八歲還被教做人的周尚書無語,你這小學生除了身高長相,哪點像個少年人?
只有王大司馬和顧老先生對小學生的言論習以為常,沒有任何心理波動。
江府尹不來是對的,來不來結果都一樣,已經被小學生靠著「莫須有」給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