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不只有青詞(2/2)
故而一干翰林大眼瞪小眼,居然沒有人出來阻攔秦德威,因為都沒有那個資格!
然後眾人越發疑惑了,秦中堂今天來翰林院到底幹什麼來了?為什麼進來就這麼賣力氣的懟人?
秦德威嘆口氣,忽而又對袁煒和郭朴勉勵說:「皇上銳意玄修,所需詞稿甚多,入直無逸殿大臣們年事已高,精力不濟!
你們二人既然有機會做青詞供奉,以後就勤快些,多寫青詞替前輩們分擔責任!
畢竟詞臣若想出頭,也只有靠青詞了,你們兩人算是走對了路子,切莫辜負這份際遇!」
秦中堂這些話,從語氣上聽起來完全沒毛病,很像是前輩大老鼓勵後進。
但大家還是感覺怪怪的,難道翰林的出路真只有靠青詞了?
可是皇帝沉迷修仙,翰林沒有上升渠道了,除了寫青詞之外真就沒有別的進步途徑了?
秦德威不再理睬青詞二人組,又在人群里看了看,指著趙貞吉和許谷這同年小弟二人組說:「其實我今天過來,是找你們兩個的!」
許谷詫異的說:「難道你想請我們遊春喝酒嗎?可季節都過了啊。」
秦德威忽然變了臉,斥道:「你看你這是什麼話!你這翰林難道是遊手好閒的街頭棍徒嗎?」
許谷和趙貞吉面面相覷,秦德威今天這是吃錯藥了?遊手好閒難道不是當翰林的常態嗎?
隨後又聽到秦德威痛心疾首的說:「看到你們兩個安於現狀,不思進取,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你們跟我都是同年入仕,到現在仍然庸庸碌碌,簡直讓我臉上無光啊!」
許谷和趙貞吉齊齊無語,誰踏馬的想跟你比啊?無論誰跟你比,那都是庸庸碌碌好嗎?
秦德威繼續說:「看看你們,就頭三年跟著我積攢功勳,才升了兩級!
後來我因為升遷,澹出了翰林院後,你們就一事無成、原地踏步!」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縱然是小弟,那也是有尊嚴的!
再說原地踏步也不能怪他們啊,主要是大環境不好,皇帝這兩年忽視了詞臣,翰林院大部分人都在原地踏步!
於是趙貞吉就生氣了,怒道:「秦板橋你就是來侮辱吾輩的嗎!
若你覺得對我有所施捨,大不了我不要這官職了,辭官回鄉就是!」
秦德威便回應說:「我說的哪裡錯了?你們也只有跟著我,才能進步!」
一邊說著,一邊暗自揣摩,這波pua火候應該差不多了,
先強化一下「只有跟著我才能進步」的固有思維,然後接下來只要說一句「招你們去軍機處」,這些沒有上升渠道的翰林小弟們只怕會納頭便拜!
許谷與秦德威是南京同鄉,沒有與秦德威撕破臉的膽氣,一邊安撫趙貞吉,一邊對秦德威說:「啊對對,你說的都對!」
趙貞吉忽然醒悟過來了,對秦德威道:「聽你這意思,莫不是你要回到翰林院?」
其他人紛紛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意思!
難怪秦德威穿著囚衣出現在這裡,八成是被貶回翰林院了!也只有被貶回翰林院。才會說出剛才那些話!
對大多數人來說,與翰林院沾邊都稱得上是榮耀和升格,但對秦德威來說,回翰林院就是貶職了!
所以秦德威才看起來氣不順的樣子,逮住誰就訓斥誰。
一半是因為心裡有鬱氣,一半是提前進入角色了,就算秦德威被貶回翰林院,那也肯定是個管事的學士。
念及此趙貞吉忽然不生氣了,對著秦德威安慰說:「秦板橋啊,宦海起起伏伏都是常有的時候,不必為此心浮氣躁啊!
你看我和許谷原地踏步,不也很好麼?你放心,你回了翰林院,有我趙貞吉作保,肯定沒人笑話你!」
秦德威:「......」
眼看著pua已經接近成功了,怎麼氣氛忽然就變了。
不能再這麼下去!秦德威扒拉開趙貞吉,對著許谷道:「明天你去軍機處!」
許谷沒有反應過來,「我去軍機處作甚?」
秦德威答道:「暫且借調你過去辦事,給你一個軍機處行走的名號!」
去軍機處?許谷心頭一喜,那裡現在算是個有實權的地方。
關鍵在軍機處應對各種緊急突發事件,調度各種資源,很有「鍵政變實操」的職業滿足感。
無論如何,總比這兩年死氣沉沉看不到上升渠道的翰林院強啊。
許谷趕緊又問道:「如果我去了,負責做什麼事?」
秦德威:「皇上將所有四品以上官員的辭官奏摺都放在了軍機處,你過去就是協助我處理這些奏疏。
而且這將是個長期的的事務,你有興趣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無論誰聽到這樣的信息,都會感到震驚,這些翰林同樣不例外。還有,秦德威沒有貶職?
「我去!」許谷的反應終於快了起來,迫不及待地說。
秦德威又重複了一遍說:「我剛才說過,你也只有跟著我,才能進步。」
同樣的話,現在聽到和剛才聽到,對眾人而言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剛才聽到的是「過去時」,現在聽到的是「進行時」或者「將來時」。
「你剛才並不是這樣說的!」趙貞吉愣了半天,回過神來後,義正詞嚴的說:「你秦板橋剛才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所以你指的是許谷和我兩個人!」
秦德威哈哈一笑說:「軍機處事務太多,我一個人實在應付不過來了,所以打算借調一批有才幹的翰林去辦事!
不止許谷,人人皆有機會!我今天到此,就是將這個消息告訴諸君!」
聽到這裡,柯亭里外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苦於上升通道日漸堵塞的時候,忽然聽到這樣的消息,無異於久旱逢甘霖,沒有雷災的甘霖!
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郭朴、袁煒那樣的臉皮,去寫青詞媚上的!
翰林們第一次感到,秦德威這個人是如此的通情達理和善解人意。
雖然嘴炮很響,懟人不給面子,但他真能辦事啊!
收取人心的秦德威抬抬手,壓下了歡呼聲,「我一直認為,詞臣的效忠皇上的途徑不僅僅只有青詞,還有詩和遠方啊!」
郭朴袁煒未來兩大青詞宰相忽然感覺,自己被孤立了。